鄱阳湖都昌矶山附近水域
“云住”摩崖石刻
陈澔雕像
江万里纪念馆
蓼子花 彭文斌
世人多喜绚丽,对于都昌印象,普遍来自一场盛大花事。每年秋季,鄱阳湖水落,蓼子花绵延十里,仿佛云朵燃烧人间。只是,熙熙攘攘看花人,有谁记得东坡先生那首《过都昌》:鄱阳湖上都昌县,灯火楼台一万家……
云住书院
蝉鸣不绝,远山如黛。在这样的情境里,我走进都昌第一中学。行一段路,眼前耸立一尊文士像。天宇小学副校长陈幼平说,这是宋末元初著名理学家陈澔。我心一颤,涌起一句,天下谁人再识君。
从故纸堆里寻觅陈澔(1260年至1341年),为朱熹四传弟子,不愿入仕途,专心做学问,曾主教白鹿洞书院多年。元至顺年间,他在都昌无花山下创办云住书院,每日与学生遨游理学海洋。
如今,云住书院仅活在史册里,雅风四起的无花山留给后人“云住”、“空远”两块摩崖石刻为念想。
陈澔讲学,主张“以坦明之说,使初学读之即了其义”,通俗易懂,学子趋之若鹜。先生认为,礼乃治身之要,中华成为礼仪之邦,陈澔谓一代宗师。
雨里,伞下,我浮想云住书院的盛大模样,那些蛙鸣月色之夜,定有睡莲绽放清香。
陶渊明曾祖父
矶山在雨中沉寂,与我隔着一帘岁月的幽梦。矶山不雄伟,卧于鄱阳湖畔,有隐逸之风。
谢灵运曾赞:“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让都昌人自豪的是,名将陶侃与母亲湛氏曾在矶山度过难忘光阴。
陶侃在母亲教诲下,读万卷书,胸怀苍生,曾助东晋渡过危机。当年,名士范逵雪天访陶侃,湛氏砍屋柱为薪,切草席为喂马,令范逵触动。
陶侃为鱼梁吏时,曾以坩鲊送母亲,湛氏将这坛糟鱼封好交还差役,回信责备儿子:“汝为吏,以官物见饷,非唯不益,乃增吾忧。”
有贤母如此,陶侃岂敢懈怠。他在乱世脱颖而出,率军平定苏峻叛乱,并留下陶侃惜时、惜谷等典故。
由上堡村沿小径至陶公庙,雨愈急。庙不大,幽暗冷清,见陶侃像安坐,神情凛然。
乡人敬陶侃,先后建庙46座,怀念其功德。从守庙僧人处打听,湛氏墓在附近山林,有迹可循。我站在门口远眺,树摇疏影,雨滴落在丝瓜叶上,耳际萦绕明代张九韶颂词:“世之为母者如湛氏之能教其子,则国何患无人材之用。”
若干年后,陶侃曾孙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挂冠回故里,过着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怀念江万里
雨后微晴,都昌在一片湖光山色中。眺望南山山腰杏黄色建筑,那是江万里纪念馆。
都昌真是人杰地灵,可惜外人所知甚少,比如,江万里创建了白鹭洲书院,在蒙古铁骑攻破鄱阳之际,他不做亡国奴,率全家投池殉国。
我决定拜谒位于土塘镇港东的江万里之墓。
行至土塘河十八桥附近,道路狭窄泥泞,我们徒步前往。
河流如练,青山如黛,白鹭翩然。渐隐入深山,荒无人烟,野径被草蔓覆盖,四周幽静。我和同伴陈幼平困于白石山林,几乎找不到方向。
终于,在西麓一片坡地下,高处野草丛中,静静隐卧江万里墓。周围地形呈椅背状,坡下芦苇灌木杂生,云层极低,如不慎泼了墨般。在这幽静处,看风把天地慢慢翻动,像翻阅一册关于江万里的书。
都昌幽深处,谁为知音,思念那些曾闪亮如星的先贤。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