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鉴祥
说实话,在1968年去云南当兵前,我除了在电影里,从没见过狼。邻近的和平公园里虽有动物,但只有老虎狮子,却没有狼。没料想到了部队,不但经常见到活生生的狼,还不止一次地与其对峙。
部队所在的云南祥云,是个群山环绕的盆地,当地称为坝子。刚到部队,我被分在远离机场的消耗油库警卫班,负责站岗守卫。当时班里连我在内的四名新兵普遍存在“三怕”:一怕特务破坏,二怕夜间遇鬼,三怕野狼袭击。其实,这“三怕”中两怕是自己吓自己,因从未有特务破坏,而鬼更是虚无缥缈,倒是狼,则司空见惯。每到夜幕降临,远处的山头上便不时传来独狼或群狼的嚎声,十分凄厉。班里虽然养了狗,但往往一听到狼嚎,便飞快地窜进宿舍钻进床底下。
刚到班里没几天就见到了狼。那次天蒙蒙亮,听到门外站岗的湘西战士龚仁刚大声喊叫,大家跑出门一看,只见不到200米外的山坡上,两头灰狼正赶着一头黑猪在跑,龚仁刚一声枪响,两头狼丢下猪就跑,捡回来的猪已被咬得半死,被我们杀了吃了。没几天我站夜岗,忽见两头狼从山上沿着油库周边壕沟上的土道跑下来,看到营房前站岗的我便停住脚步,用绿莹莹的眼光看着我。当时心中极为害怕,想开枪又怕打不中,反引狼扑身,幸好不大一会儿,狼往山下跑去,看来它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村子里老乡养的猪和羊吧。
最让我害怕的一次,是赤手空拳与狼对峙。那天奉令去机场边的连队取口令,本来天黑前就能返回,凑巧那天场站放映队到连队区放电影,几位上海籍战士硬拉我看完电影再回去。当晚电影结束已近夜里九点,如走大路回油库需个把小时,而走小路只需40分钟,为了早点回油库,我选择走小路。那天月光暗淡,当穿过一片蕃薯地时似乎遇到了“鬼打墙”,找来找去找不到出路,忽然听到前边矮树丛中什么声音响,定睛一看,有两道绿幽幽的光迎面射来,分明是一头狼!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没带武器,万一狼扑上来,赤手空拳恐怕很难对付。情急之中,连忙从地下捡了两块碎石,一边弯腰作扔石状,一边大声呼叫,希冀有人听见。俗话说:“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也许狼也怕人,不敢轻易进攻,双方对峙了十来分钟,狼扭头走了,我顾不上心慌腿软,连奔带走,好不容易找到了返程的路,回到了油库。
1971年我当上了警卫连副排长,曾随连长和连队几名“神枪手”上山寻找狼的藏身之处,尤其想找到那两头经常祸害老乡猪羊的“狼夫妻”,好为民除害,但始终没有找到。不止一次地与狼对峙虽曾令我害怕,但也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锻炼了我的胆量和机智,懂得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都不能六神无主心理崩溃,而应安下心来冷静应对。如今离开军营已有45年,但当兵的日子包括与狼对峙的经历,我是永生难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