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

护送

汽笛
韩敏树 摄


  俞叶
  父母的安土重迁让我扎根在这个小城市里,于是,春运在我狭隘的视线里就是大年初一空荡荡的街道,公交车三三两两,红色的鞭炮纸散在街边,比平日里更冷清。电视里报道的春运高峰,抬着风扇从火车窗户塞进去的农民工,于我,更像是猎奇的新闻,遥远而无从想象。
  让人羞愧的是,我的确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娇娇女。大一那年返校,没能抢到去北京的高铁,退而买了一趟特快车票。那是我浅薄的人生里难以言说的十六个小时。车厢极为拥挤,形形色色的人说着天南海北的话,浓重的香烟味混着泡面的油腻,没有座位的朋友坐在地上或是靠在厕所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窗外很冷,窗户漏风,我裹着大衣在那个夜里暗下决心:不再坐绿皮车。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2019年的1月,我收到了春运助勤的通知,拖着行李,跟着车队踏上去呼和浩特的K655次。我对自己说:“一场伟大的冒险。”
  K655次与我记忆里的绿皮车有所不同,这让我的“悲壮”有些可笑。车厢极为整洁,空调维持室温,达不到满员却也不空闲。来往登记旅客的去向,前排的大姐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非要握着我的手:“是我要谢谢你”,质朴而赤诚。车门立岗目送列车离站,站在连接处抽烟的大哥搭起话来:“你们这工作好呀,火车坐饱,风景看够”,我笑了笑没说话,忽然间明白:不管车厢的环境好或是差,硬座或是软卧,对这些在外辛苦打拼了一年的游子而言,都是值得感激的,这是可以让他们回家的票。我年少在心里埋怨的,或许是别人求不来的。
  铁路的发展很快,仅2018年的浙江,我见证了杭黄高铁的开通和泗杭铁路的翻新。铁路人在不停地创新,不停地探索,不停地开拓,我们夜以继日地奔波,以求满足社会对我们铁路的期许。可是春运这样短时间内的客流激增,依旧是我们的难题。我们还在路上。
  偶尔窝在乘务室里,盯着列车时刻表,车厢里的旅客鼾声阵阵,恍惚间觉得:无论作为信号工还是乘务员,铁路工作这个词的要义,对个人而言虽是谋生的必须,我却更愿意理解成守护。我是在护送着这一大群旅客,从南到北,从天亮到天黑,从水乡到草原,穿过崇山和峻岭,去一个叫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