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毅
云朵飘在空中,叫风流,穿在身上,就是时髦。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时髦”这个词,经常被人挂在嘴边,它代表和他人不一样,标志着有品位、超前的生活态度。虽然“时髦”这个词有些年代感,但我依旧很喜欢“时髦”这个词,因为它是我儿时作为一个铁路家属骄傲的存在。
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一到寒暑假,父母就把我寄养在昆明姨妈家。姨妈是铁路客运系统的职工,她和同事们经常会带来沿海城市的新物件,让我这个从乡下来的孩子很是开了眼界,“时髦”这个词,就是从那时传到了我耳朵。
有一天,表哥的老师来家访,老师进门,寒暄了几句,对姨妈说:“他妈妈,今天过来要给您添麻烦了。今天想开个口,让您托人给我带点上海的糖。”老师是位中年女性,戴着一副边框不大的眼镜,说话很精干。“家里儿媳妇预产期快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上海有一种大白兔奶糖,她脑子里就时常盘旋着那个味道。我也没辙,只能拜托您了。”说完,老师脸上微微泛红。如今想想,为了一包糖家访,的确是件难为情的事,放在现在,或许会成为一种笑谈。
从此,我开始向往姨妈这样的工作,她的人生轨迹就像地图上的丝线,连接着大江南北。
我小学毕业的那年,姨妈换到了省内开行的绿皮车上工作。没多久,家里就常有铁路沿线的老乡拜访,有时候带一筐鸡蛋,有时候带一篮自己种的蔬果。老乡们说,城里就认识姨妈这一个人,就当是走走亲戚,看看朋友。在老乡们眼中,这些谈吐、衣着都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列车员,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他们难以企及的人生。
有一年春节前,老乡们邀请姨妈去吃杀猪饭,姨妈就带了几大包衣服,又买了些日常生活用品,带着我去了陈叔家。
这是一个山清水秀的乡村,那天吃了些啥,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姨妈和陈叔的话却一直记着。陈叔是当地挖山药的山民,他说,如今都是靠着铁路卖些山货,但儿女却不想以后也从事家里的老本行,觉得挣不到钱。“您是我们见过的城里最时髦的人,又经常去大城市,要不给孩子们出个主意,给他们支支招……”老乡们齐声应和。
姨妈从兜里掏出几瓶蔬菜罐头,说:“之前,我跑北京车的时候,河北有个老板要开个食品加工厂,这就是他们的产品。他们在招工,我回去打个电话问问?”
前几天,陈叔来昆明看望姨妈。
陈叔说,要不是当年姨妈指的路子,村里的年轻人就不会北上打工,后来也不会有人赚钱回来帮助乡亲们一起致富。陈叔临走时,还在手机上给我们发了个淘宝店铺的链接,让我们给他提提意见。
姨妈说,陈叔在村里开了一个山药加工厂,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山药种销基地。如今高铁通了,离他们也近,他们还想办个农家乐,发展旅游业呢……
我点开陈叔的淘宝店,宽阔的柏油路,一栋栋小洋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网页的最后,是陈叔他们工厂的企业文化,有建厂的故事,还有感谢的个人和集体。我知道有句话是特意给姨妈的——“感谢我们心中最时髦的那个城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