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晓
25年前,公公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前的田埂上,眯着眼,带着笑,望着远处独孔桥上缓缓移动的几个人影。他早在儿子考上大学时就说过:过两天你就要离家了,但以后你会带着媳妇回来,再以后会一家三口回来。这不,他刚满一个月的孙子随父母回来啦!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地拉了他一身,公公一点也不恼,把孙子高高举起,哈哈大笑:黄金万两,黄金万两啊!
此后的三年,儿子就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野蛮成长,留下许多长大后爱听的“小时候的故事”:因不满奶奶老是干农活,把奶奶的铲子、镰刀扔进了井里,奶奶那个找啊;家里的母鸡正要生蛋,他在后面狂撵,可怜的母鸡,边跑边生,落下后遗症,再也不会下蛋了,被提前宰杀;爷爷在种花生秧,他跟在后面,爷爷种三个,他连根拔起一串,爷爷的手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家里做的米酒有了酒香,他和小表姐站在酒缸旁,拿个大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小脸通红,吃饭时坐在高脚背椅上左摇右晃,连人带椅仰面摔下。
上学后,只有寒暑假可以回,儿子跟大一岁的表姐、小一岁的表弟形影不离,到了狗都嫌的年纪,三人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吵闹异常,是非不断。他们的杰作是:在老家雪白的一面墙上,留下各自“到此一游”的字迹,还有自认为很美的画;在屋后生火野餐,说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是天下美味,鼻子上、嘴上焦黑一片;春节期间,恶作剧地在人身后掼响炮,吓人一大跳。每次离开时,儿子都不高兴,哀求道:再待一天嘛!
细雨湿流光,李花开了,落了,柿子青了,黄了,老屋更老了,屋上的砖瓦一碰就往下坠。只有自灌的香肠、自酿的米酒、自制的番薯干,依旧散发出熟悉的味道,气息缥缈中,孩子们中考了,高考了,孩子们毕业了,走上各自工作岗位了,儿子有女朋友了。
今年春节,儿子带新媳妇回老家,不由想起这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