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利比亚大撤离

人在旅途
中国驻希腊大使罗林泉(打电话者)和工友们在一起
从利比亚安全撤离到克里特岛的同事们排队上车前往机场
2月28日,回国包机上同事们灿烂的笑脸
过海关没护照,唱中国国歌就放行(腾讯视频截图)
作者(左二)与侄子在班加西合影


  倪修龙 文/图
  2011年春天,一个普通日子,在遥远的北非地中海畔,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班加西项目部像往常一样平静,远离家乡的建设者们经过一天辛勤的工作已进入了梦乡。但是在项目部的小会议室里,几位班子领导正围坐在一起,悄悄地在商量着,因为最近几天当地人都在传说班加西有人在闹事。果然,2月15日开始,局势骤然紧张起来,班加西市里开始爆发反政府游行,本地员工都不来上班了。处于郊区的25000套项目现场,已经隐约能听到市区传来的枪声。
  暴乱来临
  公司紧急启动应急预案。在哈得拉新城和班加西的十几个项目部,上万员工做好了“生命第一,财产第二”的自救准备。我们手持钢筋、钢管、铁锹等,轮流日夜巡逻,各个项目部把病号和女职工安置到相对安全区域,其他人员都坚守在生活区围墙内。
  暴乱发生当晚,我们上千人与近百名持枪歹徒隔墙对峙,但是歹徒还是破墙而入,在办公室和宿舍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庆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利比亚分公司的领导不顾个人安危,冒着枪林弹雨徒步到每一个项目部,安抚忐忑不安的职工。时任总经理张作合说:“党中央和国务院对利比亚的情况非常重视,对驻利员工非常关心,会有一系列重大的决策和救援方案。现在危难时刻,希望大家团结一心,相信我们,我们不会撇下你们不管的。”
  自制“船票”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盼来了黎明。23日凌晨,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盖有中国建筑班加西分公司印章的自制“船票”,大家心情无比激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撤离开始了。
  两艘大型邮轮“希腊精神号”“奥林匹克冠军号”停靠在班加西港口,浩浩荡荡的撤离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在游动。在现场的领导们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他们个个面容憔悴忙前忙后,樊总年事已高,嗓子沙哑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靠着轻微的声音和手势指挥大家撤离。大家排着整齐的队伍,病号、女职工和年长的职工优先上船。周围的外籍人员不停地跷起大拇指,同时请求与我们一起走。最后我方发扬了人道主义精神,把这些人无偿带上了邮轮。
  唱着国歌过海关
  从陆路进入埃及的队伍,由于撤离时匆忙,很多人的行李、护照丢了,进关时遇到了麻烦,没有护照进不了关。经过多方协调,埃及方面同意只要是中国人都可以过关,怎么证明是中国人呢?“会唱国歌的就是中国人!”过关的时候,不管有护照的还是没有护照的中国人,排着整齐的队伍高唱着国歌,雄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响彻万里之遥的非洲大地上,埃及海关工作人员被这个场景震撼了,给我们敬礼表达尊敬。
  回到祖国怀抱
  我和三个侄子都在利比亚工作,事情发生后虽然用领导安排的卫星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但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家人的心。我们和大家一样,手里攥着那特殊的船票,跟随撤离队伍。踏上轮船的那一刻热泪盈眶,我们终于脱离了危险,真正平安了。我泪眼蒙眬,拿起相机不停按动快门,我要留下这不能复制的瞬间。前来迎接我们的中国驻希腊大使及夫人、华人、华侨志愿者,纷纷拿出手机让大家和国内的亲人报平安,电话里有哭有笑,悲喜交加的场面,实在令人感动……
  邮轮经过一夜的航行,顺利抵达希腊克里特岛,此时是旅游淡季,岛上的酒店全部关门歇业了。经过中国政府和希腊政府协商,酒店重新开业,专门接待我们这些历尽千辛万苦的撤离者。在克里特岛短暂逗留了几天后,大家又搭上了返回祖国的包机。10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安全地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一下飞机,一个同事激动得跪在地上亲吻土地,身旁在场的每个人都泪流满面,激动啊!此时,我深深地理解了诗人艾青的那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利比亚大撤离,让我亲历了战乱的险峻,也真切感受到了祖国的含义。我至今珍藏着一面五星红旗,是我在撤离的时候从单位旗杆上取下来的,这面国旗伴随我一路平安回家,她成了我永久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