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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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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仲飞
  从苏州火车站到西碛山,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我们入住的疗养院,在山的西南脚。从环太湖大道潭西村口岔进去,还要走一条幽深的林荫小道。
  晚饭后,散步。出望湖楼沿修葺一新的健身步道走起,不知不觉就转入山中。在山坡观景亭小憩,正好遇到夕阳西下。举目远眺,苍苍然,而临太湖三万六千顷之烟波浮涌,落霞孤鹜,渔舟唱晚,难怪五百年前,唐伯虎也要在此筑庐,抚琴、写诗、作画,看山、看水、看清风明月。视线稍稍回转,就被一爿红瓦房顶收了过去。那是疗养院倚山楼的红瓦楼顶,似曾相识。一想,三十年前亦曾下榻于此。依稀记得山下有一家蜜饯小作坊,当年,站在绿树掩映的小红楼窗前,能看到作坊晒场上的竹匾,长的、方的、圆的,铺满晾晒的果脯。那次,我买了两包桃干回家。家人尝了,直夸苏式蜜饯细腻入味,酸、甜、咸、香,蜜得过瘾而不过分。
  第二天,利用晨练的机会,我跑出去寻访当年的小作坊。果然,在马路边找到了这家“太湖花果蜜饯有限公司”。金字招牌还在,铁管厂门紧闭。一位七十来岁的老人看场子,他说公司去年就关张了,原因是环保不达标。“此地紧靠太湖,排放标准高。地方政府顾全大局,牺牲一点局部利益,全力呵护绿水青山。”他昂昂头:“公司三十几年风雨历程,也曾辉煌过哦!”这话,我信。久负盛名的苏式蜜饯,制作历史可上溯到三国时代。而它的主要产区,就在西碛山这一带。闲聊中我被特许进厂区看看,销售部、质检科、成品库,这些牌子还在墙上挂着,屋里却已空空荡荡。从前的晒场,成了一大块空地,堆了好多紫金釉陶缸。这些生产资料虽已废弃,但依然垛码得整整齐齐,一如姑苏女子那种清丽婉约的风致。
  望湖楼的服务员,刚好是一位小巧的苏州姑娘。她咬着标准的南方普通话跟我们交流,声音蹦脆:“原本在光福的一家古木家具厂打工,后来老板急于求成盲目扩张,资金出了问题,厂子就倒了。”两年前,她应聘到疗养院工作,每天骑车上下班,只有七八分钟的路程。她说她家就住在山的那边,叫窑上村。据说,明代在那里设窑,烧制城墙砖瓦,至皇城完工,窑渐废弃,“窑上”由此得名。村里七八十户人家,多以种植为生。她家4亩多山地,主要种植桂花、枇杷、杨梅和茶树。前些年树苗行情好,大家都种树。看着自家的苗木一茬一茬长成,心里特别适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村里收购。她说现在行情不好,男的都不弄树了,就我们家在围着果蔬打转转,自家山上的红沙枇杷品质极好,还有桂花树,应季也能打上一、二万元。“再种点新鲜蔬菜,自己吃吃。”她越说越小资。
  请她来两句吴侬软语,她脱口而出:“有空来白相”。一言既出,如太湖涟漪,荡漾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她说山的那边有成片浩荡的树林,安静、绝美、清丽,还有光福塔、司徒庙、香雪海,这么一个山也俊俏、水也灵动的地方,确实给人太多诗意的想象。那种小农、小资的情调,那种平淡而真实的惬意,着实令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