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水和
寒风乍起,漫步乡村街巷,最富风情的食物,莫过于阵阵飘香的烤番薯了。这土得掉渣的乡土食品,据考证,也是从西洋引进。因为“番”即“洋”也。
在我处于山区的家乡,小时候集体生产队耕种的番薯几乎遍地皆是,因为番薯比较好打理。一般来说,清明节前后、谷雨边,人们在山边地头将土地挖松,打上孔洞,放一把用蓄肥拌着的草木灰,尔后等到雨天,把长长的番薯种藤剪成两三叶节长,插到潮湿的灰泥里,待薯藤长到尺把长就松一次土,往后偶尔拔个草,翻翻藤。秋后,霜降时就割番薯藤,将它剁成一厘米长的碎渣,倒入水泥池中,用脚踩压结实,放满水漫着也不烂,可供猪慢慢享用。
接下来就可以从地里挖出形态大小不一、外观红白相间的番薯。生产队社员从地里挖出一筐筐的番薯,按户人头分配口粮,一口人有二三百斤。在那粮食紧缺的年代,穷乡僻壤的村民,仿佛看到了秋后今冬明春不愁吃的快乐!
秋冬时节,不分男女老幼,便想着法子加工所分得的番薯,洗番薯粉、刨番薯丝、晒番薯片、烘番薯条、熬番薯糖……忙得不亦乐乎。那年头,晒干的番薯丝是来年青黄不接时的主粮,只要薯丝满仓,心里就不慌。除此之外,还要专挑没有破疤痕的个头均匀的好番薯放进地窖,这样可储存时间长些,拿出来生吃、煮熟都很新鲜。当然,来年的番薯种也得放窖里。
过年时节,炒上几坛子的薯片当零食吃;放着风干香甜的番薯熬糖,专做米胖糕吃,正月里可作来客配茶点心或来人拜年的吉食。当然,米胖糖中系列更是少不了番薯丝做的,那玩意儿,咯蹦脆且嚼劲十足,香甜美味不亚于冻米糖,我特别喜欢,就是现如今买米胖糖,也会挑薯类食材的。
番薯粉更是个好东西,除过年过节蒸肉圆,还可做粉丝,硬皱皱的别有风味。让我不能忘怀的是蛋蛋面。何谓蛋蛋面,就是薯粉用凉水化开打个鸡蛋下去,搅拌均匀后,锅底用少许油过一遍,将粉浆倒入锅内,均匀地把锅内薯浆摇至薄皮一层后再起锅,用刀切成条面状。锅里水烧开,放入条面烧开,入盐葱花后,即成一碗滑润喷香的蛋蛋面。农村若家里来客时,必烧这点心,这曾是我娘的拿手绝活。
冬天农闲,有民谚说:“脚踏白炭火,吃着番薯过”。一日三餐少不了番薯,早饭番薯粥,中、晚饭时,总是煮上一大锅番薯,微火烘着,和米饭搭着吃。这就是改革开放之前,那几十年山区农民的真实生活写照。每到这个季节,母亲吃的几乎都是番薯,把有限的白米饭留给我和兄弟姐妹们吃。据说,我妈生我时吃的是大麦饭,生下我就没奶,我就吃面糊和番薯。待我长大后,看我长得皮糙肉厚的,她逢人还得意地说,我家三儿又没吃过奶,就是番薯养大的,撸草砍柴都比同龄孩子强健!她老人家一边吃番薯,还一边说:“番薯好,营养丰富,细米白面吃多了,没有抵抗力,哪有吃五谷杂粮的长得健康壮实。”
在我女儿四五岁时,有一次闹肚子痛,到医院检查说是肠积食,便不通,配了消食片、鱼肝油、开塞露的一大包。后来又是蜂蜜水又是吃药的,疗效并不明显。我娘出了主意:煨几个番薯给她吃。她说番薯通便、理气、滑肠。这简单,楼下弄堂里,就有烤薯卖,我一口气跑到烤薯摊子,花4块钱买了两个烤番薯回来。一家人哄着女儿硬是吃了大半个。嘿嘿!真灵光,两小时后,孩子的便便通了,肚子也不痛了,马上活蹦乱跳了。说来也怪,女儿从此就爱上了吃番薯。现如今一个烤薯八块十块的,眼睛眨都不眨就买。
每当我回乡,见小贩们在卖番薯,闻着浓浓薯香,怀旧情绪就会涌上心头,联想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山区农村村民过的清苦日子。现在日子富裕了,昔日根本不稀奇的番薯又成了人们餐桌上的绿色食物,怎不让人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