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

和“二师兄”说再见

汽笛





  蒋传柱
  年关将近,岳母开始预备腌腊肉,问我家要多少,并说山里的黑皮老表家今年没黑土猪了,只能到菜市上去采购普通的饲料猪肉。我顿时对腌腊肉这事失了兴致,就随口应了个最低标准,腌“三刀”肉吧!
  “三刀”猪肉大概10斤,这是我往年四分之一的量。往年之所以腌这么多,主要是由于黑皮老表家的黑土猪肉实在太诱人了。他家每年初春即买上两头黑土猪仔,用碎米、细糠、萝卜、红芋等再加上餐厨零杂,用大锅煮熟,顿顿喂个足饱。他家地处山区,空气好,物产丰,交通不便,原生态保存甚佳,所以两头猪的生长环境可谓得天独厚,春有笋、荠、菜薹、苜蓿、槐花,夏有小麦、水浮莲、桃、梨、杏,秋有新稻、栗、山芋、南瓜、大豆。食谱应季节变化,营养得天地滋养,且山区地域宽阔,猪的活动范围颇大,在草地上撒欢,在山坡上刨食,在泉溪边嬉戏……如此历一年时间长成的黑猪,四蹄短小,小尾细灵,两耳神巧,体态丰腴而轻盈,面目憨喜而狡黠,一副十足的“黑美人”姿态。及至寒冬腊月,两“美人”虽也不免沦入“年猪被宰”的宿命,却不是养猪场那肥硕臃肿、木滞呆板、生无可恋的饲料猪可媲美的。这“黑美人”,肥肉光滑细腻,剔透晶亮,瘦肉色泽鲜润,肌理匀称,扣弹紧致。及至入锅烹饪,肉味自然,入口醇香,绝无饲料猪肉的腥膻之气,而多是自然天成的至佳风味。用它腌制成的腊肉,肥肉嫩泽如黄玉,瘦肉筋道而绵香,或炒或蒸,莫不香飘四邻,令人垂涎欲滴。
  2019年是猪年,却不料“二师兄”在本命年被非洲猪瘟袭扰了。老表家的“黑美人”被当地政府通过经济补偿后,予以扑杀深埋。
  “二师兄”被排在地支的末尾,在人们的心中,向往的时光总盼望着轮回,但时间终究一去不复返。回望这一年,我生活安定,工作平顺,家庭和美,文字之瘾依旧……虽有“黑美人”这样的小闹心,却也不值一哂。汉字的“家”字,上面是宝盖头,下面一个豕字,寓意着荫庇、康足。生逢盛世,我们的家不正是这寓意的真实体现吗?
  瞧,此刻“二师兄”正在那春风徐来的路口,耸肩拱手,恭送我们走向幸福美好的新一年。在我们大步向前的同时,请不要忘了回头和我们的“二师兄”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