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想

人类应有所不为

汽笛



  操世忠
  新冠肺炎疫情前所未有地影响着我们,有说吃野味可能是祸因,不管确认与否,我们都应反观诸己,思考一下人类的行为。
  “黄山双石”石鸡炖石耳是徽菜名品。有一年暑假里,我跟着同学去他家,要在夜里去捉石鸡。天黑以后,原始森林怀中的小村庄瞬间滑入深秋,冷得我钻被窝,从此收拾起凫渔犬猎的掠食之心。
  据说,渔人入山,捕到的第一只石鸡无论多肥美都不可留下,撅断其中一条腿后使尽全力扔出去,当再次遇到残腿石鸡,无论是否有收获都必须立即返回,否则灾殃立至必死无疑。渔人们说的是小道理,石鸡与蛇共生在极其洁净的环境里,石鸡只是人的美食,却是蛇的口粮。人不可以为口腹之欲而越过攸关蛇的生死的边界。其实,这是古人对大自然心存敬畏、取之有度的自我约束。
  乡下长大的孩子,自己动手弄吃食是很寻常的事情。我家河边有一片岩石,不知为何在水线下有一个似乎是凿炮眼留下的大约20公分深的洞,是我的私密渔场,每隔个把小时,一条黄鳝或是黄颡鱼手到擒来。夏天,有个小伙子要结婚,动员大家去帮他捕鱼,在一丛草根下,我寻到一个洞,探手一摸,有物,劲大,正挣扎着开溜,于是我大呼帮忙,奔来的人们看见摇摆着探出来的蛇头后轰然后退,惊吓中我已经认出是无毒蛇,不可怕。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我渐渐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自此以后我基本上不再摸鱼,连我专属的私密渔场都放弃了。
  高中时曾经去电过一次鱼。同学不知从哪弄到一台电鱼机,很神秘地邀我晚上陪着他,沿着一条僻静的小溪,着实弄到了一些鱼虾,他很大度地挑了一些大一点的给了我。回到家里,父亲黑着脸说:“不准再去!”回想小溪里大大小小的鱼虾纷纷挣扎着死去的情形,我明白父亲的愤怒所自何来。
  刚工作的时候,我在皖赣交界的大山里巡道,见过不少野猪和蛇,夜里见得更多。由母猪带着一群小猪的称为“窝猪”,不可怕,一有响动,母猪会带着小猪呼啸而去,月光下、山脊上,生命的奔突让人温暖。至于蛇,大多时候也是走过即放过,因太多。夏天野外夜间作业时经常可以抓到刺猬,憨憨地卷成一个温暖的小球,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要问一问别人打算怎么处置,如果可能被吃掉,我就借口说想当宠物养起来而讨要过来,找个机会将其放走。万物的灵长,人类自从诞生起,在世界舞台上无疑一直被视做主角追光地罩着。当我们拎着木棒和石块扑向猛犸象、剑齿虎的时候,注定了我们是先征服世界而后才开始了解世界,才与世界达成各种妥协。我们最早只会攫取食物,然后才逐渐驯兽化谷进而学会生产食物。我们从橄榄叶到兽皮到棉麻到丝绸到各种织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起来。我们从荒野走向岩洞走向树巢走向村郭走向都市。我们慢慢意识到了与世间万物的边界,然而很多时候在炫目的追光下,我们又忘记了边界,以为一片光明,没有黑暗。
  我们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人类应该有所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