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哲学家

——读《不器——我只是个生活家》

汽笛

  周水欣
  认识何越峰是在一次艺术之旅中。
  越峰的书里写下大量手作匠人的专业随笔,他做竹器、石器、木器、陶器,打铁,做漆器。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专业对待。同时,他收藏各种老物件,在老物件里寻找旧日时光里的精华——他想传承。他策展,在乡村里举办艺术节——他要展现。他的身份是多重的,可以说是“策展人”,或者“收藏家”,又或者“匠人”,甚至“艺术家”。他是多重的。他的书叫作《不器——我只是个生活家》,也许能说明一点他对自己身份的解释。孔子说,君子不器,意思是,作为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样,作用仅局限于某一方面。他用“君子不器”来提醒自己,开阔视野,融会贯通,寻找事物本质,才是一个艺术工作者的终极方向。
  越峰在书里,呈现出一个沉浸在生活里,在生活的细微处发现美学,感受诗意、回归田园、敬重自然的生活家的状态,而这个生活家,用大量的生活实践来阐述生活哲学。这是一本关于生活哲学的书啊。
  艺术家其实是天生的,并不是后天能培养出来。自小生活在农村,他眼里的世界是蓝天、白云、草地、河流,羊儿吃草他仰望天空,在星空下守护西瓜时候听“瓜农风水先生”讲关于风水的秘密,母亲在山间劳作时,他蹲在一边观察蜘蛛结网……在童年的那个山坡上他感受到的是,“个体生命与宇宙自然原来是如此和谐为一体”,他坚信,“那些山川风物,以及天地间的种种光色,是生命之源”。地理意义上的小村庄,是滋养了他思想辽阔的精神疆域。看万物生长、春去秋来,敏感的心灵蜕变成长出一个敏锐的艺术家。
  他细密地感受生活中的趣味之处。他说,古代的圣人告诉我们,一旦你领悟了一件事,就会领悟所有的。他讲述乡村匠人的工具,“好的工具与主人心意相通”,“在那些匠人独自做活的夜晚,万物寂静,手头的工具就是唯一的伴。这样的时刻,工具就是匠人的伴侣,一个情感的接触对象,一个对话的载体,这样一种人与物之间的奇妙关系,来自人与工具的长时间的协调与合作”。有了这样的默契,才可能有好的技艺,好的技艺同样需要“身体和时间的慢慢打磨”。在以手造物的年代,每个人的双手都要学习“平衡哲学”,而要掌握技巧,只能多加练习。这奥妙,无法用语言教授,只能一边练习一边用心体会。
  越峰的思想语言已是哲学家的存在。同时他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实干家,也就是他所说的“匠人”。他做的大型竹艺装置作品在山谷艺术节上展出,他说:“美好的乡村值得注入民艺的生命活力。”他烧窑做陶,他雕木做木器,他打磨石头,他赋予漆以生命力。在做器物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涂,一层一层地磨,慢下来、静下来,忘却心机。“这样的过程静默幽微,让人心如止水,并渐渐看清自己内心的轮廓。”
  在做“匠人”的时候,他是一个时间的旅行者,跳跃在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之间,感觉时间与空间的多重流动。庄子说:“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固有经验的世界可以因着心灵的自由而悠游无限,生命因内心的广阔而令时间无垠。越峰说:“我在出神地做器物的时候,觉得自己置身于时间之外,逍遥自得,就像遨游到了辽阔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