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街鸡头米

汽笛
  刘建春
  在苏州,秋天的消息,是由鸡头米从葑门横街捎来的。
  葑门横街已有千年历史。明清时期,假如有一位画家在葑门外从空中俯瞰葑溪和横街,画一幅画,几乎就是一幅苏州版《清明上河图》。700米长的街道,鳞次栉比排着200多家店铺,有鲜鱼行、山货行、面馆、茶馆、酱园、裁缝铺、腌腊店、糕团店、中药铺等,都是人们日常生活离不开的。有一副对联,描绘了横街的繁盛:“百物兼陈,琳琅郭外无双市;八乡来会,络绎葑东第一街。”
  横街离鸡头米的产地娄葑、斜塘、车坊、甪直等地不远,鸡头米消费市场离苏州城又近在咫尺,作为枢纽的横街占尽了地利。因此,千百年来每逢秋季,横街就成了远近最大的鸡头米集市。
  丹桂吐艳、栗子飘香之时,苏州女子沿街剥鸡头米,成横街一景。她们的双手仿佛在绣花、在琢玉、在弹琴,不久面前瓷碗里就垒起一堆碎玉。
  剥好的鸡头米圆溜溜的,跟豌豆差不多大,色为象牙白,极其素净、淡雅,有一种静如处子的仪态。可是,在水田里时,鸡头米却洋溢着另一番青春勃发的野性。硕大的叶片,有一个澡盆那样大,浮在水面上,就像舞蹈着的少女甩开的碧纱裙。紫色的花骨朵,刺破水面,在满天朝霞里仿佛一把举着的火炬。
  采摘鸡头米是一个辛苦活,天不亮就要下到水田里,浅一脚深一脚踩着淤泥,凭经验寻找采摘那藏在叶片底下、长满刺像鸡头一样的东西。一筐筐“鸡头”运到葑门横街时,已经有许多人翘首以盼了。从南塘水田到食客的餐桌,葑门横街是绕不过去的一环。半成品的“鸡头”,带着一点泥土和水草气息,经过巧手加工,奇迹发生,野鸡变凤凰。
  剥开鸡头,撕开海绵一样的东西,一粒粒栗色的珠子就滚出来了,这就是带壳的鸡头米了,去掉这个硬硬的外壳,鸡头米的珠圆玉润方可闪亮呈现。剥鸡头米是手工活,手法熟练的女子,一个小时也只能剥几两鸡头米。成品的鸡头米价格不菲,因为那里面凝结了人们辛勤的汗水。
  现在,人们剥鸡头米都用上了一件小巧的“神器”——金属指套,前段为指甲形,代替人的指甲。剥的时候要用巧劲,轻轻一磕,外壳裂开了,鸡头米不破不损,一粒成品鸡头米就破壳而出了。
  明末清初文学家李渔曾经说,蔬菜的美味,在于清淡、干净、芳香、松脆。除了“松脆”谈不上,其他几样,鸡头米都具备。鸡头米可以煮着吃,加桂花、白糖,咬一口,筋道、弹牙,接着会有一丝淡淡的清甜萦绕在齿颊间。鸡头米与鲜藕、嫩菱、荸荠一起炒,叫做“荷塘月色”,是初秋人气极旺的一道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