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火车门前过

字数:1,079 2023年08月11日 汽笛

  徐侠
  京沪铁路淮河大桥北边,曾经有个车站叫徐家岗站,是北上的火车过桥后的第一站。我老家的村子就叫徐家岗。车站建在村子旁,并因之而名。从小到大,每次看着火车门前过,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小时候的火车,吐着浓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拉着车厢朝前冲。北边来的煤车,长长的,乌龙般游动。三伏天有风的日子,院里纳凉过夜的人早上起来,鼻子孔里都是煤灰。我弟弟粉嫩的脸像个小黑蛋,小手一呼噜,变成了花鼻猫。
  “轰隆隆、轰隆隆”“火车 来啦!”路基护坡下草丛里抓蛐蛐的小伙伴们兴奋地挥着双手,叫着笑着和车窗里的旅客打招呼;荷锄而归的爷爷牵着大牯牛,走在与铁路平行的村道上,踢踏踢踏的脚步和着火车的铿锵;大哥的自行车驮着大嫂追火车,大嫂嘎嘎的笑声飞过车厢顶,落在夕辉里……
  大嫂的娘家在凤阳的一个小村子。“徐家岗那地方,抬腿上火车。上北京就像进县城。”媒婆的三寸巧舌让大嫂心动了。择下吉日,她坐火车在徐家岗站下车,成了我的大嫂。
  记不得啥时候,喘着粗气的黑色火车头不见了,跑着的都是公共汽车样的火车头。小伙伴们玩起数车厢的游戏。
  “今天我最先数出来了,一共14节车厢!”“不对,是15节。”“那你说车里的人去哪?”两个小孩子争论不休,“火车现在跑得太快了。”“这还是趴着跑的,要是站起来跑更快。那就数不过来了。”
  ……
  太阳升起又落下,火车来来往往。火车在变,村子在变,我和小伙伴也在变。火车带来我的快乐,带走村庄的故事。
  记得我12岁时暑假的一天,我悄悄推出大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约上小伙伴兴冲冲地去曹老集赶大集,往返50里路,把大腿丫都磨破了。大哥说坐火车去,只要一站路就到了,我便在梦里坐火车去蚌埠、南京、上海、北京。
  爷爷说,沿着长长的钢轨,可以走到奶奶的老家。满头银发的奶奶常常对着铁路凝望。那一天,梳洗整齐的她,背着大包,踏上了思乡的列车……奶奶回来后对我说:“侠啊!火车到的地方有新奇的天地,你要好好读书,啥时候坐上火车去远方了,心里的梦就实现了。”
  10年后,我第一次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火车,载着父母的嘱咐、全家的期盼,到徐州读大专。我会永远记得那个早晨,太阳柔柔的光线洒满站台,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绿皮列车,脑海里每一次追随火车的小身影便清晰浮现。
  而今的我,每次回乡探亲,都要在铁道边走一走,到早已废弃的车站旁转一转。一次次发现,火车头不冒烟、不出声了,跑得更快了;北面来的货车,也不见“煤炭乌龙”了,我有些许兴奋,也有些不明白。
  今年6月份的一天,我回乡帮父亲午收。刚到地头,看见有集卡车在收小麦,蓝色集装箱上印着“中国铁路”。司机师傅告诉我,粮食都集装化运输了,煤炭也是。我恍然明白了许多——满心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