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庆/供图

　　于亚光
　　上海铁路博物馆第一展厅有一张“沪宁铁路火车开驶时刻表”，内容是1906年（清光绪三十二年）上海到淞沪铁路各站及上海到沪宁铁路无锡间各站往返列车时刻和票价表，落款“清光绪三十二年五月十八日沪宁铁路总管理处启”。顾名思义，“火车开驶时刻表”即现在常说的列车时刻表。列车票价表当时称“搭客车脚价目表”，其中“搭脚”是一基本退出现代生活的旧词，意为顺便、免费搭乘别人车船等交通工具，现在常见的近义词是“搭便车”。
　　1895年，清政府在甲午战争中惨败，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向日本割地赔款、开放通商，并刺激了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的野心，他们以“利益均沾”为由，取得了除割地赔款外的所有特权，“中华民族陷入亘古未有之空前危机，也急需亘古未有之大变革”。同年7月19日，光绪帝发出谕旨，宣称“当此创巨痛深之日，正我群臣卧薪尝胆之时”，并提出救亡图存六项“实政”，修铁路被列为首项。在此背景下，1897年2月27日，上海至长江口吴淞镇的淞沪铁路开工，翌年8月5日全线竣工，9月1日通车营业，线路全长16.09公里，这是中国政府用官款在江南修筑的第一条铁路。1905年4月25日，沪宁铁路分为上海、苏州、常州、镇江、南京四段开工建设，同时期，“沪宁铁路总管理处”成立，管理造路、行车事务（沪宁铁路全线通车后改为沪宁铁路管理局），淞沪铁路归并沪宁铁路管理，改称“淞沪支线”。1906年7月18日，沪宁铁路沪锡段建成通车，本文开头提到的列车时刻表正是沪锡段通车前夕印制的。通过这张一个多世纪前印制的列车时刻表，我们可以了解到当时铁路的诸多信息。
　　从列车运行速度看：淞沪线全长16.09公里，全程运行29分钟，列车平均旅行速度超过33公里/小时。沪宁线上海至无锡约126公里，全程运行约4小时16分，列车平均旅行速度也超过了30公里。推算下来，两线列车最高时速超过40公里，这在当时是不低的，远超人行和马车、船只的速度。同时，沪锡间列车上下行运行时间略有不同，上海到无锡4小时16分，返程为4小时10分。
　　从列车票价水平看：表中所列上海到苏州头等座是“洋三元一角半”，即银元3.15元，二等座1.6元、三等座1.05元，到无锡的相应票价为4.8元、2.4元、1.6元。当时在上海，一名大面粉厂工人的月收入约7元到10元，在大饭店摆一桌10人筵席也就6元左右。相比较而言，当时的火车票价比今天贵得多。淞沪线列车票价在表中看不到，其定价原则应跟沪宁线差不多。行包运输表中也有提及，无具体运价。
　　需要注意的是，表中对淞沪、沪宁两条铁路线的称呼并不一致。其对沪宁铁路的称呼没有疑义，却称淞沪为“吴淞”（上海往吴淞各站时刻表）。淞沪铁路是基本沿1876年开通次年拆除的中国第一条运营铁路吴淞铁路走向修建的，估计表中是沿用了民间习称。同时，表头名为“沪宁铁路”，实际只有上海至无锡间，直到两年后沪宁铁路全线通车，才算名副其实。
　　此外，该列车时刻表落款前的说明也值得研究。“如有欲询问搭客车脚暨货物包件车脚之一切详细条目，及大概情形者可向各车站及上海四川路十二号本铁路总管理处探问便知。如有客商欲在本铁路地方悬贴告白者，望即函致本总管理处经理告白处也可。”这段话文白夹杂，但是其大概意思一般人都懂。可见，当时白话文已经相当普及，铁路也有清醒的“维权”意识，在铁路范围内张贴广告（告白）是需要经过铁路管理部门同意的。
　　总的来看，这张列车时刻表设计紧凑、内容排布合理，反映出当时铁路部门较为成熟的经营管理水平。讲到此，有必要提及列车时刻表编制的依据——列车运行图相关的一个小插曲。
　　沪宁铁路是清政府被迫借用英款修筑的，根据中英《沪宁铁路借款合同》规定，“沪宁铁路总管理处”实行中英共管，由华员2人、英员2人和英籍工程师1人组成，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议事规则。说是共管，实际上车务、机务、工务、材料、会计等各处总管均为英国人，重要事项决策权和核心技术都掌握在英方，编制列车运行图就是其技术封锁的重点之一。沪宁铁路开通初期，很多中国人对列车运行时刻、交路和途中停车、越行等精准安排，感到非常好奇和不解。而英方技术人员在编制列车运行图时，都是紧闭房门，不许中国人介入，直到编好后才简单地要求中方工作人员按图行车。这段插曲，充分说明无论什么时候，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都是必要的。
　　此文史料参考：《上海铁路局志》《上海铁路志》《上海市志·交通运输分志·铁路运输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