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振川
白露过后,正是老家河北成安县棉花盛开的季节。一望无垠的棉田,在阳光下颇为壮观。阵风袭来,洁白的棉花从叶子的遮掩下探出头来,随风摇曳,好似朵朵浪花在棉海涌动。
早晚地里有露水,摘棉花只能在烈日当头的时刻进行。小时候一家人在地里摘棉花,父亲眼疾手快,双手同时进行,将摘取的朵朵棉花塞进系在腰上的布袋里,不一会就摘得七八斤,是速度最快的一个。而我是速度最慢的一个,地里又晒又热,与在学校上课相比,确实让人备受折磨。
“花出四月土”“开花到成瓣,经历八个八儿”,这是老一辈棉农总结的谚语,意思是说棉花的种子在农历四月破土而出,长出幼小棉株。从五月中旬开始开花,到七月中旬棉桃开裂、露出棉瓣,还要经历八八六十四天。
从一颗种子到结出棉花,不仅要灌溉、施肥,还要铺地膜、补苗、给幼苗围土、整枝打岔、掐头顶、打药等,有十几道程序,可以说种棉花是农活当中最烦琐的“工程”。说起打药,那可是个重头戏。在棉桃生长旺季,极易被害虫盯上,害虫的繁衍速度极快,一旦被害虫侵袭,整块棉田都不得安宁,棉农们小半年付出的心血也会付之东流。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蹬起三轮车,灌装足量的水,带好农药和喷雾器,定期到地里给棉花喷洒农药。
父亲是一位“打药”高手,他告诉我,不能一直不停地摇动喷雾器的加压手摇杆,那样会让喷雾器气室压力过大而破损,要摇几下,停下来,再摇几下……记得第一次“打药”,我背起装着五十多斤农药的喷雾器,身子不禁一个趔趄,压了压步子后才走进棉田,开始喷药。由于我是前行,衣服很快就被棉株叶子上刚喷的药水浸湿,父亲赶忙叫停我说:“这样不行!要退着步子倒着走,而且要慢慢走,防止被田埂绊倒。”我马上调转方向,左手时不时摇几下手摇杆,右手匀速摇晃着喷杆,喷出的药水在夕阳下起舞。
9月1日幼儿园开学了,我把母亲为女儿缝制的棉花被褥铺在她的小床上。心里思忖着:父母培养我上大学,然后到铁路工作。如今优渥的城市生活缺少了一些野趣,我必须为女儿的成长营造亲近自然的机会,让她知道稼穑艰难,知道幸福生活来之不易,知道我们的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