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瀚威
几日前放假回家,在舅舅家小聚。饭间闲聊,舅舅说:“最近我发现了一家面馆,延安路上,叫‘光明捞面’。你和老板说来碗拌面,面要馄饨面,不要放榨菜,吃起来就和外公烧的面一模一样。”
馄饨面是我们兰溪方言的叫法,是一种扁宽的手擀面。外公自己喜爱吃馄饨面,也擅长煮面。
外公煮的馄饨面很简单,先把面放入开水里煮着,然后把葱切小段放入碗里,再加入辣椒粉、猪油,一点盐和味精,最后再倒一点醋。接着把面捞出,放入碗中拌匀即可食用。
我妈说,这碗面她从小吃到大。在她小时候,外公有时候回来得晚了,就会问睡梦中的她,要不要吃碗馄饨面。面条从下锅到拌匀,不过五分钟。外公从厨房出来,左手托着一个垫子,垫子上是一个印有“汽配厂综合楼启用志庆 九二・四”字样的搪瓷碗,右手用筷子不停上下翻搅,腾腾热气,伴着辣椒、葱、猪油的香味扑面而来。我妈说:“最让人嘴馋的就是看着外公拌面。”
外公拌好面后,立即把一部分面挑进小搪瓷碗再递给我妈:“趁热吃,不趁热吃要结块的。”这句话外公常说。
舅舅出生后,又多了一个吃面的人。我妈让他端坐在小板凳上,从自己的小搪瓷碗里挑面给他吃。“趁热吃,不趁热吃面要结块的。”这句话便轮到我妈讲了。
或许因为遗传,我也特爱吃面,尤爱外公的馄饨面。年少时,我每每去外婆家,提前问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面买好了吗?”买好了就去外婆家,若是没买,去外婆家的劲头就少了许多,还不如在家玩电脑游戏。
为了让我常去外婆家,外婆总会在冰箱里备着馄饨面。有时我突然前去,外婆一看冰箱里没备货,马上会招呼外公去楼下菜场买。有时馄饨面卖完了,外公买了其他的手擀面上来,这味道就要打些折扣。
有一次,在外公家吃馄饨面,发觉不对劲,怎么这么容易结块?外公恍然大悟,原来是忘记加猪油了。“这碗我吃,我再给你烧一碗。”外公连忙说。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外公的一碗馄饨面就成了我的一份挂念。放假回家,便匆匆赶到外婆家,一进门就喊:“外公,馄饨面来一碗,辣椒、醋、葱多放些,猪油可别忘了放。”“好好好,我知道的。”外公说着就从冰箱里拿出馄饨面,隔着塑料袋用手捏捏,好让下锅时不结块。再问一圈还有谁要吃面的,我妈、舅舅、外婆都问一遍,确定要煮多少。外公知道我性急,第一锅总有我的一碗。
五年前,外公因病去世了。这以后,我和老妈多次尝试“复制”外公的馄饨面,总觉得差点意思。再后来,外婆家那栋老房子连同楼下那个卖馄饨面的菜场一起拆了,但外公的那碗馄饨面一直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