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

惊鸿一瞥黄桷垭

字数:1,318 2024年01月12日 汽笛

  操世忠
  在重庆的几天,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基本上都是跟团跑。每次返回下榻的南山宾馆,下完高架不久,车速渐减,大巴车大幅度转弯的当口,瞥见四个楷书斗方大字“黄桷小区”,此后便是弯急坡陡勉强能容两辆车子错肩而过的盘山公路,直到绿树掩映的馆舍。
  “黄桷,黄桷,黄桷”,记忆中有一道光明明灭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远方召唤,如风铃,如木铎,挠我记忆的痂。循着记忆的线索打开“学习强国”App,在有声书部分找到《袁隆平口述自传》,演播人田克淳厚的嗓音绝肖袁老先生,听上去十分亲切。“博学中学在重庆的校址坐落在市郊南岸黄桷垭背风铺……这里是一处风景美丽的森林,四季鸟语花香。”袁隆平先生深情地回忆自己的中学生活,黄桷垭仿佛抗战时期的桃花源,在被日寇无差别轰炸下,护佑着我们民族的“稻神爷爷”,护佑着从汉口迁来的博学中学,进而也护佑着中华民族的文脉和骨血。
  一打听,黄桷垭老街就在南山宾馆山脚下,脚力好的话二十分钟可以到达。按照行程,我们距离开重庆尚有两个小时时间,我撂下早餐的碗筷就扑向山路,快速奔向黄桷垭。
  老街最高处立着一块硕大的景观石,正面并列镌刻着黄葛古道和黄桷垭老街两行大字,背面的铭文简要介绍了古道和老街。“黄葛古道,乃巴渝第一古道,始于唐朝、兴于宋元、盛于明清,古巴渝十二景之一,至今逾千年历史……因道路两旁尽是黄葛树(又名黄桷树)而得名……是历代渝黔、渝桂、渝滇商贾的必经之路……黄桷垭从背夫歇息之地、官府驿站、驻扎兵营,逐渐发展成为商贾云集的古街,至明清达到鼎盛时期。昔日的黄桷桠古街,如同一幅繁华美丽的‘清明上河图’……抗战时期,重庆成为陪都,黄桷垭老街成为文人学士、爱国志士等有识之士的居住聚集地。”
  转过景观石,赫然发现三毛故居,这确实是意外的惊喜。年轻时几乎读过能找得到的她的所有作品,很喜欢她欢快的叙事风格。看介绍,三毛1943年生于黄桷垭,一层的木板平房里住着三毛及伯父一家人。幼时的三毛喜爱荡秋千、看宰羊、戏水缸、逛坟地,这些爱好颇为奇特,一个贪玩好动胆大而且有着奇思妙想的女孩跃然眼前。特别是了解到三毛原名陈懋平,仅仅因为“懋”字难写而干脆将“懋”字从名字中删了去,足见她父母多么维护孩子的天性,不禁莞尔。
  一块铁板上镂刻着《冶鸟与垭》,特别强调1954年版《新华字典》对“垭”字注解仅仅一句话:“黄桷垭,在重庆市。”1954年版是第二版,我手头的第十一版增加了一句:“两山之间的狭窄地方。”铭文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传说,唐朝末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涂山一带,天阴雾障,瘟疫蔓延,十里八乡,惊恐不已。生死存亡之际,神鸟“冶鸟”神秘出现,筑巢于此,巢口用泥土筑成山垭的形状,瑞光环夜,清天地、退瘟疫,庇佑山人,故得名曰“垭”。涂山离南山不远,或许是泛指山城的山区亦未可知。
  老街有着厚重的历史沉淀,作为巴渝第一古道,云南贵州均在此建有商会馆,有军事建筑张京营寨,有谢家大院和李奎安故居,有大夏驿站和古邮局,有天顺祥商号和孔香苑,每一处都藏着悠远的过往,都有着摆不完的龙门阵。由于时间仓促,只能匆匆别过,遗憾的是没有寻访到博学中学的旧迹。返回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若把冶鸟比作一直梦想“禾下乘凉”和“杂交水稻遍布全球”的袁老先生,会不会是对“稻神爷爷”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