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晓
提起湘西凤凰古城,很多人都会想起沈从文先生。
有人是因为读了他那本脍炙人口的《边城》,书里借着女主角翠翠的纯真爱情,将湘西独有的风土人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身临其境。不少人因此对凤凰古城念兹在兹,如今,古城的很多家店铺都还在卖着“翠翠饼”。
有人是因为读到了那段滚烫的文字:“我看过很多地方的云,走过很多地方的桥,喝过很多地方的酒,但只爱过一个正当好年华的女子。”多么直白而有韵味,即使过去了一个世纪,这段爱情独白仍弥漫着湘西的水气,滋润着万千青年的心。他追夫人张兆和,靠的就是四年坚持不懈地写情书,在校长胡适的推波助澜下,他这个“乡下人”终于喝到了爱情的甜酒。
有人是因为他墓地里的三段话。一段是画家黄永玉为表叔沈从文题写的碑文:“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
这段话本出自《边城》,用以概括沈从文先生的一生真是太合适了。他14岁当兵离开家乡,又以文学家的身份回到故乡。他一生两次入选“诺奖”终审名单,假如1988年他没有离世,这年十月,他或许将为中国摘得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第二段话是妻妹张充和写的挽联,刻在墓碑的后面:“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每句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从文让人”。这副挽联,精练而深情。墓碑正面,集沈从文先生手迹曰:“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认识人。”意味无穷。
有人因为他让人心疼又可惜的一生。沈从文先生的前半生取得了辉煌的文学成就,后半生因为国内大环境的影响,他的作品受到当时文学家的批判,被迫封笔。在重重打压、排挤、羞辱之下,他割腕、喝煤油自杀,获救后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出院后他埋首文物和中国服装史的研究,又把自己学成了历史文物学家。
沈从文先生的墓位于沱江畔的听涛山,从山道向右拾级而上,不远处便能看见一块石碑,上写“沈从文墓地”5个遒劲大字,台阶有86级,代表着先生86岁的生命。他的骨灰一半葬在了听涛山下,一半和着花瓣洒入了沱江清流,再后来,夫人张兆和的骨灰与他合葬在了凤凰。
在吊脚楼旁,很容易想起沈从文先生的形象:身着长衫,架着近视眼镜,脸上是那经典的温和微笑。然后,从耳边掠过的风里,从沱江奔腾不息的涛声里,仿佛能听见先生的吟诗声、叹息声,声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