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

城市的眼睛

字数:1,211 2024年05月24日 汽笛

  陈家玉
  春风沉醉。
  我伫立阳光遍洒的阳台,一只花蝴蝶飞入我的视线,在左前方的楼顶上空悬停着,像一只神奇的手为穹庐别上的佩饰,有湛蓝衬托便更加醒目。
  蝴蝶是从津浦大塘公园飞来的风筝。不管是一双什么样的手牵扯着它,但一定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它,在天空深情地俯瞰大地。风筝成为人的眼睛,人成为风筝的脚;而脚正踏在公园的青草上。
  风筝飘荡,我仿佛听到了津浦大塘喊我。
  晚上,小区里孩子们的嬉闹声隐入楼道,我下楼去津浦大塘。这个时候,人像蜂儿归巢,草、树、虫、鸟成为大地的主角,天籁将渐渐清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再缩短,匍匐于地,这时的我一步步把自己放空;我要用自己的虔诚去度量津浦大塘的深度。
  公园入口,一树海棠正开得烂漫,有少女着汉服在拍照。摄影师布置着炫目的摄影灯光,花儿迷离,模糊成一片云。可能是觉得打扰了花儿的睡梦而抱歉,抑或是人比花瘦而不好意思,少女低眉顺眼,拈花而笑。
  津浦大塘,为一百多年前建津浦铁路在蚌埠取土而成,环水嘉木罗列,辟为公园。今年的这个节令,我只见到桃花和海棠,梨花还在沉默,等待着恰到好处的温煦和风。我不着急,不会怨艾它的迟到。我对事物的评价尺度,只有喜欢不喜欢,不看早或晚。
  我沿着地砖路绕塘走,踩着曾经的脚印。三十多年前,我成为这里的一名铁路工人,我一次次走近津浦大塘,津浦大塘也走进了我。
  走到西岸的石桥边,有礼花的绽放让我心里漾起幸福的涟漪。
  今晚无风,水平如镜。天空投下点点星星、一弯新月,大地投下盏盏灯光;被塘水融化了,星星像朵朵李花,灯光化成了道道光柱。我的目光也被融化了,见上弦月铺成一条彩练——我多想挽起这一头,请亲爱的人挽起那一头,盘成巍峨的花冠,于是地老天荒。
  恰在此时,一束电子礼花打开了。五彩缤纷的花雨喷上去,划着一道乳峰般的曲线落下来,映亮了塘水,塘水像呱呱坠地闻到乳香而睁开的眼睛,柔柔地闪光。
  礼花是为一对新人喷发的。他们在拍婚纱照,站在水边,以石桥为背景。我像摄影师一样端着手机。礼花的闪光中,洁白的婚纱闪耀在朦胧的桔色光影中,恍若仙境。
  所以,我也被幸福的闪电击中了,便兴步踏上石桥,寻找夜色掩藏下的精灵。
  津浦大塘,从平地变成水塘,擦身而过的滚滚车轮,赋予它诗和远方;津浦大塘公园,健身的舞步、休闲的歌声,诠释着它的前世今生。梭罗说,湖就如大地的眼睛。而津浦大塘就是这个“火车拉来的城市”的眼睛。
  我们不妨捧出心中的津浦大塘。诗人刘君说,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津浦铁路的因子,而他又说,津浦大塘的浪,一直“啪啪”打着“我”的脸,因为“我”写不出与津浦大塘相媲美的文字。如此,我当更觉赧颜,只能每天去看它,像看满身旱烟味的老父亲。
  此刻,站在石桥上俯视水面,有鱼儿啜食浮游的蜢虫,动静和搅起的波纹一样细,眨眼间就不见了。鱼儿下翔浅底,中浮水草,上食飞虫,是自由的、快乐的。一条鱼儿的活动路径,无疑是津浦大塘的生态图,清晰而生动。
  四周灯火渐稀,夜色下的津浦大塘,波漾清亮,诉说着春天和春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