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玉
大柳树上的知了声越来越稀了,河堤草地上乱蹦的蚂蚱越来越少了。
这天,顽皮了一个暑假的孩子们,在大人的催促声中,或情愿或不情愿地背起书包,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上课铃响。刘老师上语文课。
今天的刘老师穿着雪白的衬衫,蓝裤腿熨着刀刃般的道道,黑浓的头发梳得根根不乱,衬衫扎进裤腰里,显得十分精神。
刘老师的课讲得声情并茂,似月亮下的小河淌水。大家都沉浸在刘老师的课堂里。快下课时,刘老师擦干净黑板,写下一行楷书大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是大诗人李白的诗,送给同学们,愿你们日后展翅高飞,飞到更大更好的地方。”刘老师微笑着。
明明感觉老师今天有些不一样。
午饭时间到了,明明去食堂拿蒸米饭,小刚从食堂买了一份白菜豆芽,红菱拿出自带的腌菜和咸鸭蛋,三人合伙。
刘老师端着饭盒走了进来,“今天的教师餐是猪肉大白菜。一起吃”。
又是一节语文课,却是一位陌生的女老师。刘老师为什么不上课?明明很纳闷。
下课铃一响,明明撒腿跑到办公室。“刘老师,您怎么不给我们上课了?”明明仰着脸问。刘老师摸摸明明的脑袋,迟疑了一下说:“以后我不教你们了。我考上了大学,过几天就要去报到了。”
全班商议凑钱给刘老师买礼物。明明提议,给刘老师买一个笔记本,封面像淮河水般的蓝。
同学们你一分我两分,好不容易才凑了不到几毛钱,钱不够怎么办呢?小刚看看红菱,有了办法。
“轰隆、轰隆。”傍晚时分,陈家岗站又一列客车进站。黑头黑脑的蒸汽机“呼哧呼哧”喘着气,“哐哐当当”地缓缓停下来。车上的乘客,一边感叹九月的秋老虎脾气不小,一边观赏着路边的向日葵。谁也没注意向日葵花丛后面,藏着两个小脑袋。
“你去。”“你先去。”明明和小刚拎着菱角,望着站台,急切地张望。
列车往南,过了陈家岗,就是淮河铁路大桥。由于桥是单线,过桥的车多时,有的车就要停下让路。陈家岗站待避的这趟车是慢车。
今天待避的时间有些长,陆陆续续有人到站台上放松放松疲乏的身体。
明明和小刚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直没能鼓起勇气。他们知道站台上不让卖东西,害怕站长没收了菱角。
客车开走了。两人耷拉着脑袋往家走,路边两只大公鸡正在斗架,明明捡起一块土坷垃扔过去,两只鸡落荒而走,掉落几片羽毛;要是往常,明明会把鸡毛吹上天,今个没这个心情。
第二天傍晚,明明和小刚拉上红菱又来到车站。还是昨天那趟客车,今天待避的时间还要长,下来放松的人更多。红菱推着明明和小刚走上了站台。小刚瞅准了一位戴眼镜的叔叔,迎过去,脸憋得通红,半天挤出一句话:“叔叔,买菱角吧,可好吃了。”眼镜叔叔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窘迫的孩子,微笑了一下,问:“是大人让你们来的吗?”
“不是,我们想凑钱给老师买礼物。老师考上大学了。”小刚紧张地盯着眼镜叔叔,好像看到眼镜片后面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好的,买两份。”小刚大喜过望,激动地叫红菱过来收钱。
晚上,小刚甜甜地睡去。梦里,一片湛蓝湛蓝的云,飘飘荡荡飞来,刘老师打开云,掏出一颗颗小星星,送给全班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