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仁保
　　快退休的时候，有一天我走过乘务员公寓，里面在搞宾馆式大装修，门口堆满了公寓仓库里清出来报废的破柜子、旧蚊帐、草席子，垃圾堆上散落着许多发黄的旧蒲扇。我在那些被遗弃的老物件前停住脚步，伫立良久，弯腰捡起了一把满是灰尘的蒲扇。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普通老百姓家有电风扇那是十分罕见的。整个南京机务段就仅有一个吊扇，段长办公室也没有。唯一的那台吊扇早就安装在机调室乘务员出退勤大厅上面了，华生牌四叶吊扇的叶片还是木质的，黑漆漆的风扇就一个速度。
　　夏天，它24小时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那些敞着胸膛浑身汗湿的下班乘务员站在吊扇下面，三言两语开个机班退勤小组会，一阵阵凉风是给他们一种平安归来的犒劳。
　　那时候FD型蒸汽机车的一个机班由司机、副司机、司炉带一个学员四个人组成，所以在乘务员公寓里，一个房间四张单人床。蚊子多，床上挂了棉纱蚊帐，不知是蚊帐使用太久，还是质量不好，蚊帐上满是破洞。乘务员点子多，往每个小洞里塞一点棉丝堵上，确保待在里面不受蚊子骚扰。
　　蚊帐里闷热难熬，赤膊躺在草席上，汗水能在席子上潮出一大片湿漉漉的印子。蚊帐里一把蒲扇就是标配，因为开蒸汽机车是重体力劳动，实在太累，扇着扇着就进入了梦乡。
　　三伏天，有时候连续40℃高温。段领导决定临时把乘务员候班睡觉的床搬到地下人防工事里。虽然里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但是倒有丝丝凉意。因为是临时床铺，没有蚊帐，虽然点了蚊香，还是传来用蒲扇噼啪噼啪驱赶蚊虫的声音。
　　机务段的防暑降温，向来是把乘务员放在首位的。随着《春天的故事》唱响，电风扇来了，首先给乘务员公寓安装。蚊帐也换了尼龙做的，通透。公寓里的蒲扇悄悄隐退入库，以备停电不时之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空调开始优先为乘务员服务，公寓先是窗式一体机，再是分体机，现在有的公寓已经换上了现代化的中央空调，乘务员候班休息条件完全达到了宾馆水平。
　　乘务员工作的地方——司机室，从原来蒸汽机车烤得火烧火燎的炉门口，到内燃机车的操纵台摇头电风扇，再到司机室空调、高铁动车组全列可控空调系统。机车乘务员的工作、休息环境已有了梦一般的变化。现在回想起来，从一把扇了几十年的蒲扇到现代化的空调设备，不就是国家改革开放一步步走过来的真实缩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