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玉
庆历五年(1045年)十月,欧阳修贬官至滁州。此时正是农人在庭院里晾晒稻子、玉米、豆子,村姑采摘甘菊,引车卖浆者游山玩水的时节。
欧阳修拜谒的第一个“人”是前任太守、贤吏王禹偁,他因此走进了琅琊山。王禹偁的画像被供在琅琊山的一座寺庙里。
琅琊山,白天游人欢,夜晚宿鸟乐。欧阳修一次次细赏视若至宝的唐代摩崖铭文,一次次与众宾宴乐于醉翁亭,一次次与前者呼后者应的游人暮归……那一日,酒酣意浓之际,研墨书就《醉翁亭记》。
人们难以记得《醉翁亭记》面世时的帝王,但忘不了它的作者。千年来,市井巷陌也咏叹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北宋的车马慢。俟《醉翁亭记》冲上头条,滁州和琅琊山成为网红打卡地,欧阳修已移职扬州。他在滁州任上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声名的博取,与时间长短有关也无关。欧阳修在滁州,文学造诣达到了顶峰,政绩也得以彰显。
下车伊始,欧阳修走遍山山水水,考察州风民情。
滁地踏遍。欧阳修“乐其地僻而事简,又爱其俗之安闲”。第二年,五谷丰登。欧阳修在丰山“疏泉而凿石,辟地以为亭”,“自此得与郡人共乐”,常常“篮舆酩酊插花归”。
欧阳修的心地像西南诸峰,“蔚然而深秀”;在尽享山水之际,却保持着一份清醒。他把菱溪奇石置于丰乐亭南北两侧,“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在丰乐亭东的高处,建醒心亭,酒后登亭,览胜景,吹山风,听林涛,明目醒心。
在欧阳修看来,滁人“民生不见外事,而安于畎亩衣食,以乐生送死”。治理滁地,便“不见治迹,不求声誉,宽简而不扰”。他宽简有度,张弛有道。在丰乐亭,一边栽花种草,供游人赏玩;一边募兵习武,保四野平安。百姓安居乐业,一派丰乐景象。欧阳修快乐似仙,四十岁便自号“醉翁”。官不在大小,而在乐得其所,在与民同乐,在老百姓快快乐乐。
欧阳修虽然寄情于山水,像画眉鸟一样,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自由自在地歌唱,但知道自己是个“官”,虽“爱之欲忘返,但苦世俗牵”。欧阳修治下的滁州,“溪深而鱼肥”,“泉香而酒洌”。常识告诉我们,酒是粮食精华,有余粮才能酿造;甲骨文告诉我们,有酒坛子就是福。无疑,欧阳修和滁人一起,生活在温饱知足的安乐之中。几十年后,欧阳修被滁人拥进二贤堂,与王禹偁比肩,挺拔着伟岸的身姿。
在滁州,欧阳修的生命光彩绚烂,活力喷发。
人因文而名,地因文而传。天下谁人不愿“醉”,四海何人不爱“乐”?山水间“亭”起的风姿,从此而成为绝世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