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的“小城故事”

字数:1,434 2024年08月16日 汽笛

  赵凯岳 文/摄
  我常坐在江堤上,望着眼前奔涌的江水和对岸葳蕤的树木、葱茏的青山,想着从长辈口中听来的“小城故事”。——题记
  我出生在江城芜湖,万里长江流到这里,拐了个弯,转而向东南流去,江水拐弯处突出的一角孕育了这座江南小城。长江的传奇故事、小城的前尘往事一直伴随着我成长,长江水、长江文化,已然融进了我的血液中,烙印在我的骨子里。
  小城最初的故事,是听我爷爷说起的。爷爷曾经是长江轮船公司的一名水手。他在水上漂泊了十余年,与船舶打了一辈子交道,经历了上世纪80年代长江航运的鼎盛时期,也见证了新世纪后长江航运的艰难转型。爷爷说,小城占据长江航运中的重要地位是在解放后。随着长江航道局的成立,古老的长江航道重新焕发了生机,小城也迎来了久违的繁荣,江面上,客轮、货轮来来往往,岸上,行人、商贩熙熙攘攘。
  爷爷曾是驳船队的队长。所谓驳船,就是一串没有动力的货船由拖船拖动运行,有些像现在的货运列车。爷爷在驳船上待了十余年,既经历了驳船队的光辉篇章,也目睹了驳船队的最终衰落。随着大吨位货轮的广泛使用,驳船队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长江航运却迎来了新的繁荣。当时,小城江边新建了十余个码头,上可乘船到重庆,下可直达上海。小城新建的船厂也越来越繁荣。那时,长江航道局和小城的船厂,成了人们口中的“香饽饽”。
  驳船队解散后,爷爷成了轮船公司的办事员。虽说上了岸,爷爷的工作却还是离不开船,每天都要和船长、大副、轮机长们打交道。这期间,父亲和叔叔相继出生。爷爷原本希望,父亲和叔叔可以像他一样,与长江结缘,陪伴长江航运一辈子。但随着江面上一座座跨江大桥相继架成,上世纪80年代如日中天的长江航运客轮,渐渐被更方便、更快捷的铁路运输所替代。因此,父亲读完初中后,爷爷让父亲考入铁路学校。
  父亲毕业后成了铁路道口整修工区的一名工人。他入路时,正值小城的长江大桥开工。当时我们经常去省城,要么乘客运轮渡去江北的火车站坐火车,要么乘汽车轮渡跨江后再行驶,路上总要耽搁很多时间。建设一座飞架长江两岸的跨江大桥成了小城人最大的诉求。2000年,小城的第一座长江大桥建成通车。这座钢索斜拉桥,是八百里皖江上第一座公铁两用大桥。大桥的建成,几乎终结了连绵百年横渡长江的客运轮渡,小城的故事进入了另一个篇章——一个属于铁路的篇章。
  随着多条铁路相继开通,铁路多次提速,越来越多的市民选择乘坐火车出行。小城火车站来往的车辆,就像上世纪80年代江面上的络绎不绝的船只,车站也像那时的码头那般熙熙攘攘。
  父亲一直在各地的道口间往来奔波,并逐渐成为了道口工区的工长。皖南地区的每一处道口,父亲都了然于心。但是步入21世纪后,随着电气化铁路改造,道口数量日渐减少,工区人员也从原来的几十人,减少到了十几个人。父亲明白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到,时代依然属于铁路,但主角已成了动车和高铁。道口数量的一再减少预示着时代的车轮已滚滚向前。那时,父亲就预测,到了2020年,他可能就会“失业”。
  新世纪,我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每次往返于小城与省城之间,都会经过长江大桥。那时过桥,需要半个多小时。我总想,能不能坐上快一点的列车,节省往来的时间。2020年,小城的第三座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商合杭高铁也随之通车,到省城已非常便捷。这一年,小城的江底隧道正式开工。父亲也正式转岗,成为一名线路工,我也在这一年考上了大学,坐着高铁去外地求学。
  转眼间到了2024年,我大学毕业回家工作。上班那天,我突然发觉,属于父辈的小城故事已接近尾声。而我,将接着父辈的小城故事,继续讲好属于我自己的“小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