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士华 摄

　　汪国权
　　母亲的膝盖疼痛越来越厉害了，先是走路快用劲疼，后来发展到只能拖着腿慢慢走了，到最后躺在床上睡觉都会疼醒。父亲带她看了很多医生，大医院小诊所都去了，吃了不少药，按摩、针灸都试过了。从检查诊断结果看，双脚膝盖半月板磨损、有积液，受寒气侵袭，有严重的关节炎，还有痛风等诸多毛病。考虑到母亲已70岁了，只能用药物保守治疗，但效果很难立竿见影。
　　母亲刚开始以为膝盖疼痛是老毛病，以前隔三岔五的会犯，好一阵子坏一阵子的，但似乎对日常生活、出行做事没有太大影响。这次也不会有大问题，看看医生，休息一阵自然会好的。她实在是低估了这次犯病的严重性。从年初开始，出门干农活对她来说已渐渐力不从心了，因膝盖疼痛加剧被困在家里，先后错过了采茶、挖笋、春种、秋收等繁忙农事。
　　劳碌心很重的母亲，焦急得坐立不安，却毫无办法。她开始咒骂这该死的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农忙时节犯上了。她开始自责，别人家采茶挖笋赚钱，她却三天两头上医院花钱。看着父亲忙里忙外、忙进忙出的样子，更是于心不忍，觉得是她拖累了父亲，拖累了这个家。所幸父亲毫无怨言，默默承受这一切，并劝慰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我和妹妹都在外打拼，先是打电话、发视频，劝母亲不要着急，在家安心养病。节假日到了，我们迫不及待地赶回老家看望父母，当面做思想疏导工作。母亲一阵唉声叹气后，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即便万般无奈，也不像当初那样焦虑不安、愁容满面了。
　　深居农村的父母亲，一辈子辛勤劳碌，靠着不多的土地刨食，把我和妹妹拉扯大、培养成才，实属不易。长期的艰辛劳作也透支了身体健康，积劳成疾。这些年，随着父母的日益年老，他们的健康越来越成为我们的牵挂。远在他乡的儿女，对他们的疾病疼痛，又无能为力。电话视频里，父母常常“报喜不报忧”，有病不说、有痛忍着，怕儿女担心，影响了工作。其实，父母的健康长寿永远是子女最大的愿望，是我们在外安心工作的最有力支撑。
　　所以，当父亲有些自豪地告诉我，家里的茶园都除过草、施过肥了，我却劝他来年偏远的茶园地就让它“退耕还林”吧，荒芜了也不可惜。当母亲决定开春还要圈养两只猪崽时，我建议她能不能就养一只，到过年杀年猪够家人吃就行，无须靠卖猪肉赚钱。我知道，父母亲一辈子忙碌惯了，让他们彻底赋闲在家是很难的——适当的劳作有利身体健康。但随着年事渐高，“做减法”也是完全必要的，希望父母亲也能明白儿女的良苦用心，像爱护儿女一样爱惜自己的身体。
　　今年国庆长假期间，我回老家住了两天，与父母促膝谈心、共话家常。我从药店给母亲挑选了一副护膝，母亲用了后，说晚上睡觉安稳多了，仿佛膝盖也不怎么疼了。我知道母亲的话是让我安心，但心里酸酸的。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我这些年来，每次回老家总是来去匆匆，吃一顿饭就走，住一晚都屈指可数，又能陪伴她多少呢？
　　临别时，一直在家里坐着的母亲，忽然站起来，到门边向我们挥手。她靠着门框有些吃力地站着，依依不舍地说：“路上注意安全，全家健健康康啊。”我眼睛也湿润起来，“常回家看看吧”，我默默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