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本
老友老毛去年退休,今年春上在老家农村建的新居落成,几次相邀,怎奈琐事缠身总不得成行。借国庆长假,他竟托朋友驱车来接,再无理由推辞,便欣然前往。
深秋时节,一路丰收景象。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天,桂花在一阵阵凉风中被唤醒,农家院里、人行道旁,竞相开放,香甜的气味一路相随。道旁的田野一片金黄,成熟的稻谷成了秋天最美的图画。车行风景中,嗅觉、视觉仿佛参加一场盛宴,加上老毛曾多次为我们描绘的味觉上的诱惑:自家养了几十只鸡和鸭,门前的小溪里可以钓到小石斑鱼,院子里还种了各居 位种应季蔬菜,感觉整个行程瞬间丰满起来。
老毛的新居位于山脚——这个村子所有的房子,几乎都是依山而建的,一条狭长的山谷,家家既有“靠山”,又能“开门见山”。进入院子,才知老毛所言非虚,一院子的蔬菜瓜果,独不见“鸡鸭成群”的景象。他说鸡在天上飞、鸭在水里游。
一抬头,我果然见一群鸡在屋后的山上追逐,高度已经超过他家的屋顶;一低头,几只穿着纯白“外套”的肥鸭在院外小溪中觅食。厨房里鸡汤飘香,老毛说,为了抓一只鸡,费了老大劲。估计山背上的鸡心里也在想:牺牲了我们一个同伴,原来是要进这一群人的肚子啊。
野性十足的不仅是鸡鸭。一棵春天种下的丝瓜,因主人没空给它搭架子,它就顺着一旁的水杉往上爬。好在水杉被锯了梢头,只留下与三层楼一样高的下半截,否则还不知道调皮的丝瓜要爬到多高才肯停歇。爬到无处可爬,才在最高处结了三条大丝瓜,主人高不可攀,徒唤奈何,只好任其“寿终正寝”。
南瓜看起来中规中矩,但也在努力地往山上爬,整个崖壁错落有致地卧着不同年龄段的、体态各异的家族成员,从“少年南瓜”“青年南瓜”到“中年南瓜”,仿佛在诉说着一生的奋斗故事。一只白胖的大冬瓜悠然自得地“躺平”于西侧的围墙根,仿佛在嘲笑丝瓜与南瓜的努力。秋茄紫、辣椒红,整个院子生机盎然,一幕秋天的童话在小院里上演。老毛在厨房里忙个不停,抽个空至菜园里摘了几个辣椒,说给锅里的菜提提味,羡煞一干城里人。
老毛的院子内,除一幢主楼外,还新建鸡舍一间,鸡舍隔壁是一杂物间,这几天却是酒香四溢,暂时充作酿酒作坊了。几口用透明薄膜罩着傅 上 门的大缸内,美酒正在发酵,间或能听到“咕嘟”声,老毛说,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请酿酒师蒸馏了。一年几百斤酒,送的送,喝的喝,勉强够用。老毛好客,美酒和热情足足拉满。
餐间有美食美酒,远处有美图美景,盛年光景,想来不过如此了。老毛介绍,前些年可不是这样的景象,村里为了发展经济,没有别的资源,只能靠山吃山,就地开山采石,到处都是石灰厂,钱是有了,但青山绿水没了,好空气没了。后来政府发现得不偿失,才下大力气对生态进行恢复,终于又有了如今山清水秀的模样。“要是换作整治以前,我是不愿意回来的。”老毛说。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暮色四合之时,老毛数了数归窝的鸡鸭,于是添酒回灯重开宴,桌上又多了一砂锅鸭汤。此时,桂香愈发浓郁,像一层薄雾浮在空中。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此情此景,我们都坠入了孟浩然曾经营造的诗画意境。
临别之际,老毛诚挚相邀:欢迎常来!可他不知道,他的鸡鸭们并不欢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