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学
　　南京城南的马家圩菜场，五湖四海五花八门，你想买什么就有什么。每次我跟老婆去那里，我喜欢一直往里走。干嘛？里面有个柜台，上书两字有点意思：“最爱”。
　　最爱什么？城南人有一好，吃乌饭。用乌叶水浸泡蒸煮，乌饭又糯又香。2000年前，南京大街小巷早点卖乌饭的一家接一家，而今，乌饭难觅。老婆走过好多菜场，也只有马家圩“最爱”柜台有乌叶卖。早先每斤6元，后来10元，现在也只有15元。不贵，但只有四月下旬有卖，错过了，就要等下一个春天。
　　不去“最爱”，难道我还吃不成乌饭？前几年常登紫金山，老婆嘱我：听说紫金山有乌叶树，你摘点回来看看。网上查过线路图，登山时按图索骥，看着都像，摘在手里，又觉得不像。带回经老婆查看，她也不敢断定，自此不了了之。网购吧，淘宝一搜，多着呢。可寄过来的乌叶，打碎、泡上，蒸出来，没有乌饭特有的清香。凑合着吃一回，从此与网购乌叶无缘。最难忘一事，女儿的老婆婆租住江宁，临近小山，说有乌叶可采。不久，果然拎来一大袋乌叶，择净、清洗、泡上，做好乌饭，看看不咋地，吃到嘴里更无乌饭香。我勉强吃了点，老婆一尝，一声惊叫：“这哪是乌饭，苦哎！”亲家母正好来电，说，采错了，那乌叶不能泡。老婆说，已做好乌饭了。亲家母说，倒了吧。
　　自搬到城北后，去马家圩菜场，差不多要穿越整个南京城。可老婆那天还是一早出发。春深时节，正是乌叶可采时。难得出门的我也欣然陪同。到了菜场，我们轻车熟路，一直往里、往里，正所谓“好酒不怕巷子深”。“最爱”柜台依旧在，乌叶堆在柜台一角，蓬蓬勃勃，郁郁葱葱。买乌叶的，前脚走后脚跟，城南人那种贪婪之情写在脸上。我们买好离柜时，我还是一步三回头。老婆说：“你看什么？”我说：“你看‘最爱’两字最大，前面还有三排小字，我得走近点看看。”折返，看清那三排字是：城南人、南京人、所有人。
　　是的，谁不喜欢春天的味道，谁不迷恋大自然的馈赠。那种深入骨髓、齿颊留香，那些不断满足童年的食欲，不断满足童年的快乐念想，谁能忘记。
　　我们离泥土、草木越来越远，那些合成的、化学的，含有这个精那个精的东西，越来越密集地进入我们的生活。那不是我们的最爱。其实，越是最爱，越是简单，比如一根嫩枝，一段香茎，一片好叶，一卷乌饭。
　　现在我家的冰柜里，大大小小的塑料瓶，冻着打碎的乌叶水。只要我们想，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上乌饭。这是件很幸福的事，因为让人感觉一直生活在春天里。
　　有文友宜兴采风，说到宜兴的乌饭，闻言有感，欣然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