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波
前不久跟同事们又去了一趟山南市隆子县的玉麦乡。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翻越五千多米的恰拉山和日拉山,却是第一次看到雨季的山顶绿意葱茏。数不清的“发卡弯”于我而言早已轻车熟路、见惯不惊,可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盘旋陡峭公路的同事们,一路只能用沉默对抗内心的各种汹涌。
日拉山顶路边高耸的雪墙早已不见,薄雾裹挟着浓郁的湿气从山脚一路跟随,原先被白雪覆盖的山谷里,河流纵横,牛羊成群,悠闲地啃食着丰美的牧草。这里是中国的土地,自己的牛羊,连一朵雨云、一块山石、一蓬青草甚至是一堆牛粪,看起来都非常顺眼。
去玉麦的行程,由我极力推荐并且做了精心安排。西藏没有内地那种五彩缤纷的俗世繁华,最珍贵的是迥异的人文体验和稀缺的自然景观。“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签”,这一网络文学词语,用在每一个期待玉麦或者抵达玉麦的人身上,倒是非常合适。
如今的玉麦,山清水秀,屋舍俨然,柏油路和游客步道蜿蜒连绵,串联起房前屋后的草原、山地、河道,多少做了一点贡献的游客中心现已完工,等进一步功能完善后就可投入使用,一切都不复当初闭塞偏远的荒凉景象。
若干年前,那么多人搬到了山外,远离了玉麦,是因为曾经的玉麦苦到了连最能忍耐的牧民都过不下去的地步。桑杰曲巴老人一家3口,守边30多年,就有了特别的意义。
这次玉麦之行,我对“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了更深的理解。桑杰曲巴老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唯独“家是玉麦、国是中国”这么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八个字,就把所有的道理都讲透了,胜过骈四俪六,胜过千言万语。值得庆幸的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只因国家的认同、任务的需要,决定了桑杰曲巴坚守玉麦,尽心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玉麦乡建设了全封闭的小学,让藏族孩子们战胜了肆虐的狂风和雨雪冰雹的侵袭,实现了“内地的孩子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到”的目标。然而,他们不仅需要硬件资源的不断完善,更重要的是通过教育,从世世代代雪山草原的居住地走出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学会离开家人后如何生活,以及回到西藏后如何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得更加美丽宜居。孩子们的改变,才能带来整个地区、整个民族的改变。
阳光照耀着江南的鱼米桑茶、塞北的秋风铁马、塔克拉玛干的金光灿灿,也同样照耀着高耸冷峻的喜马拉雅。黄浦江上千帆竞过,青城山下的人们搬出竹椅开始品茶,哈尔滨中央大街新鲜出炉了大列巴,高原上的牧民向火塘多扔了几块牛粪饼,燃烧新一天的生活和希望。四海一统,天下一家。中国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从来没有含糊过,无论是抗洪救灾、汶川地震还是疫情的磨难,我们始终依靠集体的力量,让中华民族走到了今天。从来就没有什么视而不见,更不存在冷眼旁观。你不来我不来,总是有人来;你不做我不做,总得有人做!
西藏气压低,煮东西不容易熟透,锻炼牙口却难为胃口,所以我时常怀念家乡的八宝粥。十来种食材,离不开精心熬制、慢火煨炖,最终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效果。莲子芯突然扎舌的苦,马上被枣肉的绵甜掩盖;花生那点咯咯吱吱的倔强,被糯米轻柔地化解;粳米夺了红豆的艳,红豆更献出沙糯的香。按照藏语表述就是“醒目醒扎度”(“太好吃了”的意思)。
我想,熬八宝粥的情形与我们援藏颇有些相像呢!在一起,大融合,让家国意识铭刻心田。环境和高原反应毋庸讳言的苦,再加上饮食不习惯,但是挺过来了就成为自我超越的甜。现代文明在雪域高原造福佑民,雪山和蓝天又澄澈着我们的心灵。桑杰曲巴老人们的坚守,感动我们的同时,也淬炼了我们的意志。“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只要是共和国的疆域,我们都要踏遍她、守卫她、建设她。只要是共和国版图里的民族和公民,我们都要团结起来,共同前进。
盛世大融合甜如蜜,醒目醒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