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善华
好多年前,易中天老师坐镇百家讲坛品三国,一个个书面人物经他妙趣横生的讲解变得栩栩如生。那时走在大街上,经常可以看见老人腰间挂着小收音机,里面传出易老师抑扬顿挫的标志性声音。如今围观的人群已散开,可易老师依然独守一隅,坚持跋涉在自己的学术道路上。
《帝国的惆怅》一书与《品三国》的风格一脉相承,从书斋中走出,将历史史实、自己的观点和当今社会
结合起来,层层剥笋引人入胜。该书的副标题是“中国传统社会的政治与人性”,作者写晁错之死、武侯祠的“攻心联”,写王安石变法、鸦片战争,写读书人的入世与出世以及最初的剑侠精神等,同为易老师的作品,这次读来没有《品三国》的幽默诙谐,而是掌心出汗,掩卷而思。
《帝国的惆怅》各篇章间已没有连贯的人物和故事,书中的人物或历史也非大家耳熟能详、妇孺皆知的,因而,这本书失去了大众化消遣的基础,更何况易老师不是“说书人”。《品三国》一开始更多的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读史角度,而在本书中他则剑指深处,让我们看到了许多历史阶段人性的可怕与毁灭,也看到了人性的坚持与文明。
《明月何曾照沟渠》篇是易老师读《史记》《后汉书》之《晁错传》后所作。晁错是一个有学问、有才华、有思想执着的人,因削藩和七国之乱而被杀。文章条分缕析指出晁错之错,遗憾痛心。而更为锥心之痛的是易老师那篇《鸦片的战争与战争的鸦片》,面对列强坚船利炮的野蛮侵略,昏庸慌乱无能的“乖巧之人”只能看着万岁爷的脸色说话,不负实际责任的就唱高调,负有责任的就说谎话。在这场“鸦片的战争”中,谎言成了麻痹和麻醉清廷君臣的一剂鸦片。用谎言掩盖真相自欺欺人,那所谓的“天朝上国”的失败运命就显而易见地摆在那儿了。
对著名的王安石变法,作者分析强调变法失败是因为当时缺少相应的制度平台和文化环境,王安石很可能是历史上唯一不坐轿子不纳妾、死后无任何遗产的宰相,变法成败与道德无关。而司马光、苏轼也有着政治家的大度和正派的人格,与王安石相比,他们更看重改革的效果,主张渐进式,反对的是王安石的政策而非王安石的为人。而王安石为推行新政,对反对派也仅仅是降职或外放,从不罗织罪名陷害对手。甚至当“乌台诗案”发生时,已经辞官的王安石还上书皇帝,挺身营救朋友兼政敌的苏轼。作者认为双方如此相处不仅道德高尚,而且政治文明,其中,一个有着自己独特道德规范和行为规范、有着独立人格的知识分子阶层是重要前提。
我们的民族历尽苦难却屹立不倒,民族文化屡遭毁坏却延绵不绝,在“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读夏坚勇《湮没的辉煌》”篇章中,易老师归结原因就是几千年来我们的民族总有人认死理。庄稼汉认的是“脑袋可以不要,但膝盖是不能弯的。”读书人认的则是“纲常千古,节义千秋。”作者认为一个民族要有“书生意气”“浩然正气”,强调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这种精神就是“自强、弘毅、求是、拓新”。特别是“求是、拓新”,应为现代人所坚持弘扬。
《品三国》之后的易中天老师可能会有一点点寂寞,但是,寂寞的好处是可以潜心安静地往深处做学问。在书中,易老师说应多想自己的问题,多找自己的毛病。我想,这无论是对个人还是集体,这样做都是有益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