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蓓
当列车缓缓驶离上海虹桥站,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我不再像夏天一样避之不及地拉下窗帘,而是尽情享受冬日的暖阳。
我知道,这是一年的尾声。
2024年,我开启“一线二地”双城生活。
每周一,我从虹桥站出发,沪宁沿江高铁和沪苏通铁路会在张家港进站前完成跨越交会。我看向D2152次列车,它沿沪苏通铁路一路往北,而我继续西行,抵达工作的金
坛综合维修保养点。
周而复始,一条高铁,连接起保养点的家和自己的家。
从入冬到来年的春季,是工区最忙碌的季节——鸟巢季。保养点是我们的家,而鸟类也想搭窝筑巢建造自己的家。只要不影响设备安全,我们乐于见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时间的具象,是喜鹊夫妇日夜不停地衔着树枝干草,搭出一人无法合抱的巢生儿育女。
时间的具象,是小喜鹊从轻盈地学飞,无法辨别羽毛中的那一缕白色,到逐渐地能听见翅膀振动空气啪啪作响——翅膀硬了。
时间的具象,是春天拖拉机翻开泥土后,苍鹭无所畏惧地紧随其后寻觅土里的田鸡,是秋天收割机滚过金色稻田,野兔流星一般划过。
时间的具象,是从“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到“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8.5公里滆湖大桥徐徐展开的梦幻画卷。
我内心淡定从容,每一程通勤路都是人生曼妙的风景。
我时常在稍晚的晚间时分散步,是与夜的一场私会。月光洒在轨料场地,作业车库灯火通明,院外的田野所
有的颜色都已沉静而黝黑,有季节独有的蝉鸣、蛙声、鸟啼,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可以仰望星空看夏季大三角。
“相逢谁信是前缘”?初夏,在阳羡浓得化不开的负离子里,听《上海铁道》报“汽笛”副刊的资深作者、编辑老师们谈古论今挥斥方遒,妙语连珠闲话家常。我们依山路攀行,竹林、小径、扑鼻而来的茶香,拂过耳畔的微风,那是一次充满全方位美感体验的践行。大家不曾被贬谪,却恨不能也成为那个涅槃出新灵魂的苏东坡。
与女儿久违的双人旅行,是随机应变和注重条理人格的组合,让我第一次找到了旅行搭子的感觉。在大理火车站,凭我一己蛮力,把两个大行李箱硬生生拖拽上二楼似乎还是昨天的事。而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优秀的、爱操心的、有主意的旅行搭子了。人生如旅途,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太阳,做一个热气腾腾的人。
这些人生中的疗愈时刻,在时间的具象里越来越美,直至变成我的一部分,是一个总和。
岁末回首,不只想留下被风景、美食、文字等等治愈的美好,我更想记住每一个阶段的窘境。
在某一个周一的清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上了针线,给真丝裙子钉上了扣子,不曾想,刚上站台就发现又掉了。与此同时,还赶上了列车调图停运。
一阵懊恼之后,我换坐下一趟车,并迅速下单了新扣子。至于费劲地穿针,那只不过是时间的另一个具象——眼睛老花了。
不久之后,我放下执念,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副老花镜。
假如以结绳的大小、数量用来记录这些窘境,这些结摸上去可能会粗糙刺手,但它们能更好地让我感知和记住。不断地重新审视自己,重新理解自己,在有限的生命中才能做出乘法。
所有的爱都会留下痕迹,依然要感谢亲朋好友的一路相伴。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让我们别赶路,感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