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味道

字数:864 2025年04月01日 汽笛
  董博
  春分刚过,邻居阿姨就端着蒸笼敲开了我家的门。儿子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爸,这绿馒头长毛了!”我忙拍了拍他后脑勺,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青团。阿姨的话里带着笑:“清明前的艾草最嫩嘞。”
  蒸笼里六个碧玉似的团子挨挤着,淡淡的青草香混着水汽往鼻孔里钻。儿子捏着鼻子后退三步:“绿油油的像橡皮泥!”我揪了半块咬进嘴里,艾草的清苦带着春天的气息在舌尖漫开。没过两天,隔壁阿姨又送来一碟青团。这次裹的是笋丁腊肉,儿子咬开时琥珀色的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我正犹豫着这咸口的搭配,邻居阿姨变戏法似的又端出个青花瓷碗:“尝尝我们这儿的蒿子粑粑,和你们北方的榆钱饼像不像?”墨绿米饼在油锅里煎得焦脆,混着腊肉的焦香钻进鼻腔,倒真让我想起北方老家春天炸的香椿鱼儿。
  周末带儿子去上篮球课,老婆往我保温杯里也塞了个青团。糯米皮裹着流心的咸蛋黄肉松,热乎乎烫着掌心。儿子看我狼吞虎咽,笑着往窗外指:“对面詹记就有卖的,你看还有人排队呢。”
  周一放学,儿子抱回个塑料饭盒,校服前襟沾着面粉:“今天我们学做青团啦!”他踮脚够着橱柜里的糯米粉,不小心把水瓢咣当砸进了水池里。我看着他搅成小花猫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冬至包饺子时,他也是这样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
  皖南初春的菜市场里,儿子拉着我在各色粿品摊前流连。水芹馅的翡翠团子、鼠曲草做的褐粿、点缀着蜜枣的乌米饭,蒸腾的热气里浮动着整个山野的春意。渐渐地,早餐桌上的油条豆浆旁多了些其他身影,荷香烧卖、松针蟹黄汤包、渣肉蒸饭、虾籽面,皖南的小吃不仅是舌尖上的享受,更是一本打开的美食谱,记录着时令更迭、技艺传承与南北文化的交融,悄无声息中安抚着一颗北方游子思乡的心。
  上周跟老妈视频,身处北方的母亲看着蒸锅里的青团问,这是啥新鲜玩意。儿子凑到镜头前嚷嚷:“奶奶,等我回去教你包!要放咸蛋黄,比豆沙的好吃多啦!”窗外的树沙沙作响,春风捎来远处油菜花的味道。儿子把最后一块青团塞进嘴里,腮帮鼓得像只偷吃的松鼠。我忽然觉得,这皖南的春天不仅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里,更在这些草木为馅、四时不同的青团中,一点点化开了北方人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