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发糕牵出的龙游情缘

字数:1,054 2026年01月06日 汽笛
  杨宇翔
  去年深秋,偶然刷到战友阿俊发在朋友圈的龙游发糕照片——米白色糕体上印着暗红福纹,蒸腾的热气裹着桂花香,配文“龙游老味道,不好吃不要钱”。我留言调侃:“舌尖是非,须亲验方知。”他秒回:“来龙游,管够!”
  三天后,快递箱里躺着三块发糕:一块原味,撒着金桂;一块嵌着红枣,暗红如玛瑙;还有一块裹着艾草汁,碧玉般通透。拆开瞬间,酒酿发酵的醇香扑鼻,咬下是糯而不黏的绵软,甜味层层漾开,竟让人无端想起“此物最相思”的旧句。阿俊在电话里笑:“咱龙游发糕,讲究‘三蒸三酿’,连糯米都要用姑蔑江水泡够七天。”
  抵达龙游那日,阿俊带我直奔龙游石窟。洞窟幽深如巨兽之口,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壁,凿痕细密如发丝。“这可不是机械刻的。”他压低声音,“考古队测过,2400年前的古越人,纯手工凿出七座地宫。”最摄人心魄的当是洞中石柱,它们或方或圆,更有鱼尾般的灵动造型。仰首望去,竟和洞窟上下浑然一体,接壤处是完美的弧形曲线,这般巧思暗合力学奥秘,令人不禁叹服于先民的智慧。柱身凿痕细密如水波稻浪,整齐优雅间透出几分天工之美。“有人说这是勾践藏兵洞,我倒觉着。”阿俊指向窟中的壁画,“这更像是一部先民致敬大自然的著作。”
  傍晚钻进溪口古镇,青石板路旁的老灶台正炖着溪鱼锅仔。灶火噼啪作响,金黄的油星溅在灶沿,风一吹,鱼鲜味就漫了整条街巷。阿俊教我辨认:“灵山江的鲫鱼,脊背带青,煮汤白如乳。”舀一勺汤,鲜得人眉毛颤动,配着刚出炉的葱花馒头——外皮酥脆如薄纸,咬开是融化的猪油与小葱交织的香。老板娘瞥见我们,笑着塞来一碟鸭头:“辣得过瘾,当年徐霞客游衢江,也啃过咧!”
  次日探访鸡鸣山民居苑,明清古宅鳞次栉比。在方氏宗祠,阿俊指着梁上木雕细说:“瞧这‘麒麟献书’,说的是姑蔑国使者携典籍通中原。龙游商帮鼎盛时,徽商都来学他们的‘敢为天下先’。”转角遇见晒秋的老妪,竹匾里红辣椒与玉米粒拼成凤凰图案。阿俊低语:“这是‘非遗’竹编纹样,龙游人连晾晒都带着匠心。”
  临别前夜,阿俊母亲端出家传龙游发糕。蒸笼揭开的刹那,酒香混着桂花香满屋。老人用竹刀切糕,刀锋过处如行云流水:“糕要切七刀,象征‘北斗七星’,老辈人说这是敬山神的。”咬下第三口,恍然读懂阿俊眼底的执着——这片土地把千年光阴酿成发糕,将江湖豪气揉进炊烟,这般魂牵梦萦的牵挂,岂是钢筋丛林能困住的?
  此刻书桌上,那三块发糕早已吃完,但龙游的山水却在记忆里愈发清晰:石窟水影里的先民剪影,溪口码头飘来的号子声,还有阿俊母亲布满皱纹却灵巧如蝶的手。或许正如发糕的“三蒸三酿”,有些情谊,总要历经时光蒸腾,才显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