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出更

字数:839 2026年02月03日 汽笛
  方乐天
  清晨的朝阳依稀穿过薄雾,洒落到绵延的皖南山岭时,信号工老张鞋带着露水,身背着泛白起褶的工具包,手里叮叮当当地提着老不锈钢茶杯,一步一步走在钢轨旁。信号机亮着灯,玻璃罩上蒙了层薄灰,老张掏出抹布擦了擦,那抹蓝色便显得格外清亮——这是他当天要巡检的第一架信号机。
  信号工的世界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只有密密麻麻的细节。老张的工具包里,万用表、扳手、螺丝刀排得整整齐齐,每个工具都各安各位,各司其职,从不吵闹。上个月的秋鉴测试,他和徒弟蹲在股道旁测量设备电压,雨水顺着安全帽帽檐往下淌,眼睛睁不开就用袖子抹一把,直到万用表的指针稳定在正常范围,记录完毕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工作服。
  “信号是火车的眼睛,咱就是给眼睛治病的人。”老张常跟徒弟说。他记得刚入行时,师父带着他在区间里走了三个来回,教他认电缆线上的编号,听继电器的吸合声。那时的联锁还是6502,扳动道岔得靠人力,如今换成了电动转辙机,可他还是习惯用手摸一摸绝缘的接缝,用耳朵听一听电机运转的声音——那些细微的异常,仪器未必能立刻捕捉,却逃不过老信号工的经验。
  沉默的铁路线上,只有天空中的云随着他们的脚步在移动。有时遇到大风大雨,雾气弥漫成一团,老张抓着雨衣低着头往前走,脚步稳得像钉在铁轨上。他知道,每一个信号灯的颜色,每一次道岔的转换,都牵动着远方列车的安全。去年除夕,他在工区值班,看着电视里的春晚,耳朵却总盯着值班室的电话。零点钟声敲响时,一列货车安全通过区间,他对着窗外的信号机笑了笑,觉得那盏灯比春晚的烟花还好看。
  太阳快放射出强烈的光芒,老张巡检完最后一段线路。云层周遭愈发明亮起来,信号机的灯光渐渐淡了下去,铁轨依旧泛着冷光。他坐在路旁,掏出茶杯喝了口热茶,看着第一列动车呼啸而过,车窗反射着朝阳的光,像一串流动的珍珠。
  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工具包的带子在肩上压出一道浅痕——这是他守护的又一个天窗,也是铁路线上无数个平凡天窗中的一个,没有掌声,只有信号机的灯和他眼睛里的光,在岁月里静静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