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起鸣
周五,广德的雨一直不停。为了保障列车安全,确保下雪后危竹不会侵入线路,车间准备利用点外天窗进行砍竹作业。
到了K38处,工长指着一片竹子对我说:“那个片区就是你负责的,一定要确保危竹不侵线!”我瞥了一眼竹区,不过十几棵碗口大的竹子,手里的开山刀还算能应付,于是套上雨衣,换上雨靴便准备进发。
雨点打在帽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雨水顺着帽檐流成一道水帘。竹区的地面比想象中更糟——前方横着一排不知何时砍伐堆积的腐竹搭成的简易走道,离地大约半米,竹排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噼啪作响。我试探着迈出第一步,那竹排像是沼泽一样,瞬间吞没了我的小腿。此时,脚踝隐隐作痛,没想到这竹排下还藏着荆棘丛。这些荆棘像是有生命似的,将刺扎进衣服的每一处缝隙中。即使我全副武装,每走一步都像是受凌迟之刑一般。
雨越下越大,枯叶被雨水打落,精准地落到了我的领口里,混着汗水或是泪水往下淌,冰冷刺骨。我手握开山刀,一刀一刀地砍向毛竹,震得手臂发麻。那几棵竹子比想象中更难缠,砍断一根,便有另一根从旁边斜刺里长出来。我不得不在腐竹排上来回变换位置,每走一步,脚踝都会添上新的血印。那时我是真想放弃,心想:这麻烦的雨天,这麻烦的竹子,这麻烦的荆棘。眼睛被雨雾遮住,仿佛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牛主任的声音:“下行来车了,先不要砍了,注意瞭望。”抬头一看,只见一列客车飞驰而过,车窗里透出的点点灯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暖人的光带。在这光芒中,我仿佛看到旅客们在车厢里打着牌、吃着点心。不知怎么的,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疼痛似乎淡了,抑或是是这份痛突然有了意义。
随着最后一棵毛竹倒下,阳光穿透云层,投下一道柔和的金光,雨已经停了。我靠在栅栏网边,脱下胶鞋,看见脚踝上那瘆人的血痕,有的还在渗血。荆棘的刺还扎在皮肤上,虽然很痛,但不知为什么,我却笑了。或许,这就是我们工务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旅客铺就向阳而行的坦途。
任务完成了。周末,广德的雪一定会下,但是K38处的竹子,一定不会侵入线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