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年三十

字数:921 2026年02月24日 汽笛
  马新程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在家过除夕,也是我以助理值班员的身份,在铁路行车岗位上的首个春运。去往行车室的路上,微信里“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正欢快弹出家里热腾腾的年夜饭照片,欢声笑语隔着屏幕扑面而来。大约是风吹得呛眼睛,我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制服衣角。
  入职前,我曾幻想春节能与同事好友小聚,或像往常一样在家吃着团圆饭。可真正走上工作岗位才明白,铁路人的年从来与轻松热闹无关。行车室窗外是满城喜庆的年味,窗内却是高度紧绷的工作状态,没有饭菜香气,没有亲友闲谈,只有不间断的联控用语与沉稳的操作指令。截然不同的氛围,让初次除夕值守的我心生落差。
  我的细微情绪,没有逃过郎维禧的眼睛。他没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小马,坐不住啦?我头回年三十上班,也不好受。”嗓音沙哑,没有多余安慰,却藏着感同身受。语毕,他继续盯紧控制台。长时间的端坐令人腰背发酸,即便短暂起身揉腰舒缓,他也不忘透过窗户观察股道列车运行情况。郎维禧说,他同样牵挂家人,只是更清楚这份逆行坚守的意义。
  控制台另一侧是戴眼镜的张可,因常年夜班,他的眼袋挺明显,却总打趣说那是卧蚕。此刻,他正埋头逐笔核对行车计划,笔尖在记录本上迅速记录,眼神专注。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一边工作一边说:“去年除夕我也是夜班,出门前蹲着系鞋带,俩孩子哭着一个劲儿拽我不让走,等下夜班到家天快亮了,爱人在拌馅子,说就等我回来给我现包饺子吃。”他沉默片刻,很快又补充道:“旅客都能平安到家,就是我们一个班接一个班守出来的价值。”
  我慢慢把目光收回到控制台前,跟着郎师傅的节奏,盯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列车轨迹和信号状态,指尖自然地切换着鼠标与电台。再听到联控指令时,我不再只是机械地跟着念,而是稳稳地开口、清晰地复诵;发现进路有变动时,我也开始主动逐项核对、仔细确认。
  以前总觉得助理值班员无非就是盯着屏幕、点几下鼠标、复述几句口令,有什么情况反正有车站值班员扛呢,怕啥!听完他们的话才明白,看似日复一日枯燥的每一项工作,都关乎列车安全和旅客的回家路。
  窗外,又一趟列车平稳驶过。我挺直身板,与身旁的师傅相视一笑,他眼袋的细纹里,是数十年坚守的温暖与从容;我青涩的目光中,是褪去迷茫后的坚定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