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伟
趁着周末的闲暇,我携高堂、牵稚子,驱车驶向那方故土——舒城棠树新安村胡小庄。
车轮碾过村口的道路,刹那间,时间仿佛凝滞,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漫过岁月的堤坝。模糊的过往与真切的当下,在脑海中重叠、交融。年岁渐长,生活的脉络愈发繁杂,我回乡的频率却愈发密集。于我而言,老家早已超越籍贯的定义,成为刻入骨血的精神原乡。
记忆里的故乡老宅,土墙被风雨镌刻出深深沟壑,茅草覆顶的屋宇下,木梁纵横交错。历经岁月变迁,我仍能清晰分辨出老宅的格局:摆着旧八仙桌的中堂、飘着烟火气的厨房、藏着细碎光阴的偏房。
小院里的沙果树,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印记。它的果实形似苹果,却玲珑小巧。一口咬下,脆生生的口感裹挟着微酸,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上天赠予我最甜美的零食。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定格了我最天真的瞬间:全家福里堂屋门口,我嘴里正含着一颗刚摘下的沙果。
父亲为我搭建的秋千,是童年乐园的核心。粗壮的树干、结实的麻绳、厚实的木板,拼凑起我全部的快乐。我总爱笨拙地攀上树干,荡起秋千,清风掠过耳畔,笑声撞在茅草屋顶上,又清脆地弹回耳边。那时的快乐,简单如一颗沙果,脆甜绵长,令人难忘。
后来,我们一家走出乡野,在县城落户安家。昔日交通不便,回乡成了奢望,脚步也渐渐稀疏。2013年奶奶的离世,让我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生死的别离,也让我懂得,故乡的根,需要以虔诚的祭拜去守护。
如今,父母鬓角染霜,我也即将步入不惑之年。为人父后,每年带着儿子到祖辈坟前躬身叩首。这不仅是对先祖的缅怀,更是血脉的传承。我常独自伫立在村后的山头,眺望那座坍塌数十年的土房旧址,心中没有惆怅,唯有一份沉甸甸的心安。
站在这里,仿佛瞬间穿越时光,我又成了那个在田埂上肆意奔跑、在沙果树下尽情荡秋千的少年。
故乡的土房虽已消失,沙果树的影子却繁茂在我心中的原野。它联结着我的过去与当下,承载着血脉的温度,更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清明祭祖,敬奉先祖;携子还乡,追寻根脉。这便是岁月给予我们最温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