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杰
　　清明前后，春风拂过阡陌山野，各类野菜应时而生，蓬勃着独属于春日的鲜嫩生机。春生万物，草木萌发，食应季野菜，于身心皆是滋养。在诸多春日鲜物里，我偏爱荠菜、榆钱、洋槐花与“楚条子”，在物资不算丰裕的旧日时光，这些山野馈赠，皆是难得的珍馐。
　　荠菜偏爱长在麦田田埂边，初春正是挖荠菜的好时节。犹记得刚上小学时，我总攥着小铲子去田间寻觅，彼时辨不清野菜真伪，便寻了个笨法子——连根挖起，凑近闻一闻根须独有的清香，便绝不会认错。挖回的荠菜，母亲细细择洗，反复冲净泥沙，沥干水分后入沸水焯烫，切碎入盆。再配上肥瘦相间的肉末，剁匀后调入葱姜、花椒粉、盐、鸡精与花生油，包成饱满的荠菜饺子，那鲜香是童年里最深刻的美味，时隔多年回想，舌尖依旧萦绕着绵长回味。
　　榆钱、洋槐花与“楚条子”，最经典的吃法便是清蒸。将采撷的鲜货反复淘洗干净，先拌少许植物油锁住鲜嫩，再均匀撒上面粉，上锅蒸上十几分钟，待热气升腾，菜香便漫了出来。蒸好只是基底，灵魂蘸料绝不能少：花生米下锅炒至焦黄，用擀面杖碾碎备用；小碗里倒入香油、酱油、辣子、鸡精，必不可少的蒜泥更是点睛之笔，搅匀后，连同花生碎一同浇在蒸菜上，简单一拌，鲜香醇厚，百吃不厌。
　　刚参加工作时，单位不远处便长着一棵榆树，每年春日我总要寻来梯子，爬上枝头采摘榆钱，每次都摘得盆满钵满，足够全家吃上好几日。采摘洋槐花的足迹更远，最难忘的便是安徽草场村的槐树林了。翻过村后垭口，便有一片洋槐林，树身不高，枝丫低垂，伸手便可撷取串串槐花，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也成了村民的致富门路。初见我们采摘，村民难免心存戒备，得知我们只是尝鲜，便也和善相待。那次我们满载而归，领队特意叮嘱要保密，只因深知这份山野收成的来之不易，后来便甚少再去叨扰。
　　如今年岁渐长，早已不再攀树采摘，每到清明前后，便去菜场买些应季的荠菜、榆钱、洋槐花与楚条子。虽说价钱不菲，滋味却远不及亲手采摘的新鲜，更缺失了那份奔赴山野、寻鲜觅趣的自在与欢喜。一口春日野蔬，吃的是鲜醇滋味，念的是旧时光阴，更是藏在岁月里，难以复刻的人间烟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