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亚娟
列车上,我站在车厢连接处,脸上是硬撑着的平静。
父亲离世的消息太突然,瞬间淹没了我。一路上,他的音容笑貌不断在脑海里浮现,我始终无法接受,那个最爱我的人,已经离我而去。一想到再也不能相见,我尽力压制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我咬紧牙,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打扰到身边的旅客。
我走得匆忙,翻遍了口袋、背包,连一张纸巾都没有找到。我闭着眼,任由眼泪流淌,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此时,我的胳膊被人碰到,但我继续紧紧抱着双臂,低着头,不愿理会,也无力理会。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胳膊。我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位穿着粉红色衬衫、戴着口罩的女士正安静地望着我。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默默塞进我的手心。她没有说话,眼神温和,朝我点了点头。我连忙向她道谢,她依旧沉默,只是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凳子。
我茫然不解,一位小男孩走过来告诉我:“她是我的妈妈,她让你过去坐,小凳子是我们带的。”我婉言推辞,小男孩又轻轻地说:“我妈妈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她刚刚拍了你好几次,你都没理她。”
那一刻,我心里又暖又酸,但十分感动。她看到我难过,站得辛苦,又怕打扰我,就一次次地轻轻触碰我试探,而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毫无觉察。她看到我的神情后,就让儿子把小凳子直接搬到我的身边。当我坐下的那一刻才发觉双腿早已麻木。小小的凳子却像一束微光,落在我冰冷的心中。
一路上,这个小小的凳子,我们三个人轮流坐。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互相之间的体谅。我得知,她要带孩子去贵州。途中,出售零食和水果的推车几次经过我们,我想给她孩子买些零食表达感谢,可都被她温柔地拦住了。
我们全程没有语言交流,却有最无声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点头,就能够读懂彼此。
夜色渐浓,我心底的伤痛被途中的这对母子抚慰着。我明白了:爱的语言是一份善意,它足以照亮一个人一段灰暗的路,温暖一颗破碎的心。
这是我在旅途中遇到的最温柔、动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