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翔
夜幕低垂,60岁的助理值班员杨年胜如往常一样,早早站在站台末端的外勤岗位上,目光紧盯着轨道尽头驶来的列车。这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班岗,也是他在铁路线上坚守的第三十八个年头。
年轻时,老杨参军入伍,将青春献给了国防事业。1988年,因父亲的嘱托,他脱下军装转战铁路,成为南京西站的一名扳道工。“父亲说,铁路是国家的血脉,守好它,比什么都重要。”老杨回忆道。
“人生就像一趟列车,开始时拼命装东西——责任、荣誉、习惯……后来才发现,最后剩下的才是最珍贵的。”老杨一边轻抚胸前的党员徽章一边感慨。在铁路一线的38年里,他经历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暴风雨雪中疏通线路、除夕夜帮同事替班、疫情时期坚守岗位……“年轻时总想抓住一切,现在才懂,减掉浮华,留下的‘责任’二字才是生命的分量。”
作为助理值班员,老杨的岗位在旁人看来有些“边缘”——南京西站末端一线外勤。这里没有候车室的喧嚣,没有检票口的人潮,只有手扳道岔、信号灯和永不停歇的列车。他需要负责确认列车进路、检查车辆状态、与司机联控,还需要通过扳道充当列车的方向盘,确保每趟列车安全准点。空旷的站场和传统的设备更考验作业人员耐住寂寞的能力和技能的掌握。
“年轻时,我觉得这份工作单调,羡慕那些在更‘重要’岗位的同事。直到父亲离世,直到我自己也送走了一批批退休的老同事,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要靠失去才能证明它的珍贵。”老杨望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轨说。
这份感悟,让他在临近退休时做出了不同寻常的决定——主动向车站申请延迟退休,再与同事们并肩作战三个月,为单位再出份力。
每天,杨年胜要目送不知多少趟列车安全驶离,重复近百次标准化作业手势。每一个动作,三十八年来早已成为肌肉记忆,但他依然一丝不苟。“杨师傅的眼睛就是尺。”年轻同事小徐说,“他能从机械转动的声音判断出微小异常,能在百米外看清信号指示灯的状态。这些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本事。”
工作越是繁忙,老杨的工作节奏跟着愈发紧凑,但他总能在忙碌中保持一种独特的从容。“做‘减法’不是失去,是专注。”他说,“减去浮躁,减去杂念,剩下的就是对安全的执着,对每一次联控的认真,对每一趟列车的负责。”
日升月落,老杨站在站台上,绿色信号旗在他手中划出标准的弧线。远处,又一辆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老杨望着列车,眼神里有光,“最后一班岗,我要站得和第一班岗一样笔直。”
关于铁路的故事还在继续,顺着铁轨延向远方。在这个容易被忽略的岗位,这位老铁路人用三十八年的坚守诠释了什么是“珍贵”,用主动延迟退休的选择证明了何为“责任”。在人生的“减法”中,他找到了最重的分量;在即将告别之际,他选择用最饱满的姿态,站好最后一班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