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站台

字数:1,212 2026年06月02日 汽笛
  韩迅
  风掠过滁州站三号站台的日子,像被反复途经的站台地砖,在迎送的循环里印刻出相似的轨迹,连最初那份对户外天地的新奇,也渐渐在列车鸣笛与旅客步履中黯淡下来……我曾以为站台工作不过是诸如机械地核对车次、指引方向这般重复的日常,直到那个正午,师父张勇带着我陪护一对母子的经历,令我有了新的感触。
  “值班员,三号站台G1948次列车交接一名头部受伤的儿童,右侧额头有一两厘米出血创口,已止血消毒!”客运员马韦伟急促的呼叫穿透对讲机的电流声,像一粒石子打破了午后的沉静。刚整理完台账的我尚有些昏昏欲睡,身旁的张勇却瞬间起身,抓起对讲机的声音干脆利落:“收到,马上到!”转头看向我时,他眼神坚定:“拿上应急包,咱们走!”我慌忙应声,攥着沉甸甸的应急包快步跟上。
  阳光斜斜铺在站台上,远处马韦伟的藏青色制服身影旁,有个男孩额上裹着刺眼的白纱布,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母亲的臂弯里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似乎盛满了旅途的疲惫与突发的慌乱。站在师父身后的我忽然意识到,日复一日的站台之上,除了寻常的迎来送往,更藏着无数旅客急难愁盼的瞬间。
  师父径直走向母子俩,目光像一束温和却有力量的光,轻轻扫过男孩的小脸,最后定格在那块纱布上。他缓缓俯身,声音放得轻柔:“小朋友,额头还疼吗?叔叔看看纱布包得好不好,行不行?”男孩怯生生地点点头,又转头望向母亲,带着哭腔呢喃:“妈妈,我好困,我想回家。”
  师父指尖带着掌心的温度,轻轻拂过纱布边缘的皮肤,仔细检视包扎的松紧度与敷料的贴合情况,片刻后直起身,对始终屏息凝望的男孩母亲说:“同志,孩子伤在头部,位置关键。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稳妥起见,不建议立刻返程。我已经帮您约了网约车,咱们先去就近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男孩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谢谢,谢谢您……”接过母子俩的行李,师父引导母子俩向出站口落客平台走去,拦下网约车后,他弯腰凑近车窗,对司机细细叮嘱:“师傅,麻烦您尽快赶往最近的医院,孩子头部受伤,得优先送急诊,辛苦您了!”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车站服务台联系方式的服务卡,郑重递给孩子母亲:“同志,这是我们的联系电话,路上有任何情况,或者后续需要车站提供帮助,您随时联系我。”
  风再次吹来,出租车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的车流中。师父转过身,轻声对我说:“走,回去补全应急处置记录。”
  回到服务台,师父的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坐在一旁准备记录学习要点时,他忽然开口:“成天在站台上来回穿梭,我们看的不只是准点的列车和匆匆的旅客,更是千万家藏在行囊中的牵挂、揣在心里头的期盼。”
  望着师父专注敲击键盘的身影,我脸上一阵热辣辣的,原来每一行客运记录都是对安全的敬畏,每一次细致检视都是对职责的践行,每一张递出的服务卡都是对旅客信赖的回应。
  风又过站台,而此后立于风里的我,正以师父为榜样,努力成长为守护旅途的新光源,让铁路人细微处的周全、危难时的担当,随每一阵风,温暖每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