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登江郎山

字数:685 2026年06月02日 汽笛
  孟婧雅
  雨雾弥漫,江郎山仿佛躲了起来。拾级而上,浸了雨的石阶湿滑难行。抬眼望去,没有雄峰竞秀,没有远景层叠,只有一片流动而温柔的混沌。远处林莽隐没在雾色之中,走几步,景致便淡去几分;再走几步,又漫出一重新的朦胧。
  人在山间,不再是登高望远,反倒像被世界轻轻揽入怀中,只需安守身前几步路。其余种种,都任由这雨雾慢慢晕染。行至崖壁,忽见几只小燕贴着赭红色崖壁翩飞,羽翼缀满细碎雨珠,却丝毫不显慌乱。它们绕着石缝起落穿梭,口中衔着湿泥,一趟又一趟,在岩壁凹陷处,一点点垒筑小小的巢穴。
  山,是历经亿万年的山;壁,是被风雨磨砺得温润的壁。亿万年的水流冲刷与风蚀雕琢,将山川崖壁打磨得愈发沉静。衬着天地间无边的大雾,世间万物都变得极慢、极静。
  就在这阅尽沧桑、近乎沉默的石壁褶皱间,唯有这几只燕子,在朦胧山影里,漾出一抹鲜活的生机。它们不问雾色多浓、山峦多高,只专注地贴附崖壁,衔泥、堆砌、修整,往返不息。将一方小小巢穴,就这样安筑在坚硬而安稳的崖间。巢窝里,偶有乳燕探出毛茸茸的小头,嫩黄的喙微张,模样娇憨可人,让人心尖不由一颤。
  一边是时光尽头的沧桑沉寂,一边是生命初始的稚嫩啼鸣。古老崖壁托举着新生雏鸟,岁月流转,在这里轻轻打了一个温柔的结。忽然恍然:永恒从不是山峰的巍峨雄峙,而是这般弱小的生命,敢于在苍茫天地间,寻一隅之地,安身立命。
  下山途中,云开雾散。三爿石终于完整地矗立在晴空之下,丹崖赤壁,壁立千仞,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尽显雄伟气魄。世人多为这一刻的壮阔盛景而来,为这份清晰、确凿、磅礴壮丽而动容,可心底那份温柔细碎的欢喜,却仍流连在烟雨山间。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崖壁上燕子的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