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彬
有些记忆,不会随时光淡去,反而像陈年的疤痕,在每一个风雨夜隐隐作痛。30年了,1993年京沪线上那个漆黑的夜晚,以及那列无声逼近的“钢铁巨兽”,至今仍是我安全宣讲课上最沉重也最鲜活的一课。
1993年,我在当时徐州工务段沙沟养路工区见习。工区离家远,平时难得回去,我就跟着师傅们值班。那天晚上8点左右,巡道工传来紧急消息:“京沪上行线,一块夹板折断了,必须立即更换。”我和值班班长殷宪兰二话没说,拿起新夹板、扳手、撬棍,一路小跑赶往现场。
夜色很沉,心里很急。到了故障点,我俩几乎同时蹲下,借着手电筒昏暗的光,低头就干。扳手、撬棍轮番上,满脑子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别耽误行车。
就在我埋头拧螺栓时,觉得后背不对劲。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仿佛有浓重的乌云贴着脊背压下来,还伴着一股无声的风,推着人往前倾。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个黑压压的钢铁山峰,正贴着钢轨迎面扑来,没有鸣笛,没有震动,只有巨大的阴影沉默而迅疾地向前推动。
“快——”我扯破嗓子喊出声的同时,殷宪兰也看见了。我们几乎是本能地连人带工具朝道床外面翻滚下去,重重地摔在路基边坡上。刚滚出限界,一列货车挟着狂风轰然擦过。
列车过去了,我俩趴在坡上半天没能动弹。手电筒不知摔到哪儿去了,只剩钢轨被车轮磨出的寒光在夜里微微发亮。我伸手一摸,满脸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刚才吓出的泪水,豆大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
晚了两秒,哪怕只晚两秒,后果想都不敢想。
这件事故的一切原因,就落在四个字上:没设防护。我们俩当时满脑子就是抢时间,却把最根本的一条忘了——“一人更换,一人防护”。在铁路线上,这项看似多余的规定,偏偏是活命的底线。
30多年过去了,我从一名稚嫩的见习生成长为铁路宣传战线上的老骨干。每次到现场拍摄采访、讲安全培训课时,我都会把这个亲身经历的故事,讲给那些“00后”、“90后”铁路青工们听,“耳边有风时,要抬头看车;线路作业时,要先设防护,后上道。安全不是写在规章里的字,是命换来的记性。”
安全旗帜,应该要一直在铁路一线高高飘扬,愿每一名铁路人都能安全作业、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