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元
来到江郎山游客中心,“郎峰”恢复开放的通告吸引了我。郎峰,是江郎山那三片巨石中最雄伟的一座。出了游客中心,抬头便能望见高耸入云的三座石峰。遥望郎峰,心中不禁涌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跃跃欲试之情油然而生。
景交车沿着蜿蜒险峻的山路行驶,很快抵达登山起点。下车后,我迈开步伐开始攀登,不一会儿便到了会仙岩。山路逐渐陡峭起来,由于是工作日,登山的多是老年人,我这刚过半百的“老小伙”很快便超过一个个手扶栏杆、缓缓前行的游人,来到了一线天前。
江郎山的一线天位于亚峰与灵峰之间,高312米,长298米,最窄处仅3.5米。虽然长度不足三百米,但那陡峭的石阶却一眼望不到头。阳光从岩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耀眼的光柱。我敞开外套,开始向上攀登。狭窄的阶梯上,有人摆姿势拍照,有人扶岩喘气,也有人体力不支,坐在台阶上休息。起初一段还算轻松,越往上行,台阶越是陡峭,我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双腿也开始发酸。听见有游客问下山的人:“还有多久到顶?”答:“只剩十来分钟了。”我不由精神一振,奋力向上攀去。
终于登上了登天坪。回望来路,陡峭而漫长;抬头看郎峰,高耸而险峻。栈道缠绕绝壁,有些段落近乎垂直,需手脚并用方能上行。我拉紧外套,取出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几个正在向上攀爬的年轻人——他们手脚并用,不时发出充满朝气的呼喊,青春的气息在山谷间回荡。
我心中一动,生出登顶的冲动,却又随即犹豫:这山上没有索道,即便能上去,也须原路返回。我这双老腿,还能安然下山吗?脑海里浮现出前几个月医院诊断书上的“退行性病变”几字,刚刚燃起的冲动渐渐熄灭了。不禁暗自感叹:还有十几年才退休,膝盖倒似想先“退”了。
既已打消登顶的念头,我便转身下山。没走多远,双膝便隐隐作痛,小腿肌肉也微微发颤。待下到一线天底,尚存一丝余力,便转而走向霞客亭——那里是观赏三爿石的最佳角度。立于亭中,三座巨峰尽收眼底。时近黄昏,夕阳正缓缓西垂,余晖为巍峨的山体披上了一层暖橘色的薄纱,那一片灿烂的金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而庄严。我静静凝望着,山风轻拂,光影在峰峦间一寸寸挪移。
望着那曾经向往却终未抵达的峰顶,思绪不由飘回意气风发的年月——那时跋山涉水,不知疲倦为何物,仿佛天地尽在脚下。而今驻足于此,方知有些路已非腿脚所能及,有些风景终成隔峰相望。昔日与好友笑谈的“退休远行计划”,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了。暮色渐沉,天地无言,一个念头却清晰起来:何必总把美好寄于遥远的“等一等”?心中所念,值得珍重;眼下的时光,更值得用心去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