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芳 文/摄
铁路人就是这样,越是过节,越回不了家。看着窗外那些赶高铁的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离家32年了,老家潜山的端午,每年这时候都要从脑子里过一遍。
我家那只腌鸭蛋的陶罐,比我年纪都大。端午节临近时,奶奶就开始攒鸭蛋,专挑白壳的、个头大的。粗盐用开水化开,放凉,倒点白酒,鸭蛋放进去,封好口安置在灶屋角落。端午那天煮饭时围在锅边蒸熟,一刀切开,蛋黄还没出油,蛋白嫩得很,立马就能吃两块。爷爷偏爱吃那些磕破了皮的。
包粽子是妈妈的事。我们家包长锥形的,红豆拌在糯米里,糯米要提前泡。箬叶上山去采,扁长扁长的,带着一股清香味。小孩子蹲在厨房门口等,手里攥着六月桃,咬一口酸酸甜甜,眼睛却盯着锅盖。粽子出锅那一口最香——糯米黏、豆子粉,芝麻咬起来咯吱咯吱响。
挂艾草也有讲究。潜山是正午挂,不能早也不能晚。爷爷割回来的艾草绑成小把,插在门上。他说这草驱邪,其实就是山里人几千年的老习惯,图个心安。晒干的艾草塞进枕头里,晚上睡觉闻着很安神。我到现在还留着这个习惯,虽说城里的艾草都是从菜市场买的,没有山上那股野香气了。
以前村里端午还要互相送粽子、送茶叶蛋。晚辈送给长辈,邻居之间你送我、我送你,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份人情。现在住楼房,对门姓什么叫什么都不清楚,哪还有人送粽子。
最让我心里过不去的,是老屋还在,人回不去。如今爷爷奶奶早走了,父母也随哥哥在城市生活。堂哥每年端午都替我在老屋门前挂上艾草,拍张照片发给我。他说,你放心,艾草我给你挂好了。我看看照片,门框还是那个门框,艾草还是绿的。
在铁路公寓值班,我们给回不了家的乘务员煮粽子。虽然也是我们自己做的,但没有箬叶味儿。他们吃的时候也会说起自己老家过端午的事,安徽的、浙江的、江苏的,各有各的吃法。
32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普速列车乘务员到铁路公寓叫班员,多少个端午我都是在岗位上度过的。
端午又至,老屋门上的艾草应该已经挂上了。我在安庆当地也买了一把,插在公寓的门框上,闻着那个味道,就当回过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