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杰
暮色漫过街巷时,我总爱和朋友结伴散步,晚风裹着闲谈,消解着白日的琐碎。那日徒步归家,近十点的夜色里,朋友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笑着接起:“老婆,马上到家,别担心。”挂了电话,他还念叨着:“她总这样,总放心不下我。”
我站在一旁,心里翻涌着羡慕。这一通寻常的电话,是亲人牵肠挂肚的惦念,是落在生活里最温柔的暖意。可这样的暖意,我早已失去了。
曾经,我也是被这般牵挂着的人。不论晚归还是赴酒局,手机总会准时响起她的电话。那时的我,竟还觉得这份叮嘱有些烦,甚至觉得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记得一次同学聚会,有人特意拿盘子收了所有人的手机,扬言饭没吃完不许碰。那一夜,她定然是坐立难安地等了我整晚,如今想来,满心都是愧疚。
自那以后,我渐渐推了酒局,推不掉的也只浅酌几杯,只想早些回家陪她。可命运却不遂人愿,病魔还是带走了她,留下我和孩子在空荡荡的屋里。她走后的第七天,我送孩子去车站返校,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熟悉的街巷,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再也不会有人为我的晚归拨来电话,再也不会有人站在门口等我回家。那一刻,积攒的悲伤决堤,泪水模糊了前路。
原来,那阵晚归的铃声,是婚姻里最朴素的幸福。有人嫌它聒噪,有人却再也听不见。世间的美好从不是来日方长,唯有珍惜眼前人,才能握住掌心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