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利阳
我坐在G7400次列车上,自南向北。列车上,免不了出现孩童的吵闹声、旅客的电话声。我戴上耳机,望向窗外——那座名为上海的大都市。初升的太阳晃了我一眼,我似乎看见百年前那列104次列车,冒着蒸汽,向我驶来。
不同于轰鸣的汽笛和火车的前进声,历史上发生的传奇故事,并非全部震耳欲聋。那是在1921年,部分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国内代表从上海北站,登上104次列车前往嘉兴。那趟车是早班车,代表们混在旅客中。想必,当时的董必武、陈潭秋们也和我一样,被孩童的吵闹或火车的声响包裹着,也许他们当时的内心也和我一样烦躁。
我回首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孩童,就在我出神之际,乘务员递给一位母亲一个小玩具,而孩童的哭闹渐渐缓和。又或许,董必武、陈潭秋们的内心,宁静似南湖水。国内代表们悄悄地离开了上海北站,前往了嘉兴南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无声息。可后来他们乘上的那艘红船,却惊天动地。上海北站看着104次列车出发的时候,是否会羡慕红船后来的惊天动地?
当高铁开始减速进站,经过道岔的轻微晃动让我内心一慌。当时是1927年3月,上海工人正在进行第三次武装起义,3月21日晚便占领了上海的6个区,只有闸北还在激战。就在东方图书馆、天通庵车站激战正酣之际,500名全副武装的直鲁联军士兵搭乘火车,正沿着淞沪铁路,往车站方向驶来。
经过秘密训练的铁路工人纠察队按照命令,立刻撬掉一段钢轨,呼啸而过的火车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当中脱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晃动”,此刻的我当然体验不到直鲁联军的恐惧和慌乱。我只知道,在30个小时之后,红旗就会插在上海北站的屋顶上。或许,上海北站也不会羡慕红船的惊天动地。它在工人武装起义中,红旗插顶,它知道自己终究书写传奇。
列车缓缓地进站,稳稳地停下,喧嚣走到了尽头,乘客相继离开。就在我也准备离开之时,有一人却逆流而上,那是一名保洁阿姨,她俯下身,用抹布轻轻地擦拭着地面的污渍。对待这列复兴号,她视若珍宝。可当年的铁路工人们却不是这样的。1949年,上海铁路的地下党员和铁路职工主动卸下了机车车钩,破坏工具,藏起材料。可是,这样做的目的不是破坏宝贵的铁路设备,而是为了挫败国民党特务企图将巡道车改装为装甲车,并装满炸药引爆火车站的阴谋。
最终,我来到了上海铁路博物馆。我的目的地并非当年的上海北站,但飞驰的列车与历史的轨道,总在某个维度上重叠。它在原址上建成,复现了上海北站的模样,我仿佛看见红旗在博物馆飘扬。红色的基因从百年前就留下了种子,我看见孩子们从博物馆玩闹着跑出来,却不觉得喧闹,而这座矗立在闹市区的建筑,就那么静静诉说着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