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初夏

字数:975 2026年07月07日 汽笛
  虞晓
  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先生在六月回乡村老家,正值梅雨季,扑入眼帘的景色,就像辛弃疾的词:“千峰云起,骤雨一霎儿价。更远树斜阳,风景怎生图画。”
  午睡醒来,窗外一阵鸟鸣,闭上眼睛,细细辨听。麻雀的叽叽喳喳已经刻进骨子里了,喜鹊粗糙洪亮的嘎喳声也极具辨识度,四声杜鹃的“割麦割谷”透着乡村独有的清旷气息,珠颈斑鸠的“咕咕咕”,自带一丝慵懒安静。最爱云雀的短啼,婉转动听。云雀隐于天际,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像人藏在心底、说不尽的万千思绪。这一刻,多少有点理解木心先生为何将他的诗集取名为《云雀叫了一整天》。
  院落里栽了一株栀子花,长势正旺,一眼望去利落清爽,稍稍靠近便有一股甜香缠住衣角。蹲下来逐一点过,完全绽放的有4朵,又白又香,每个枝头上都有大小不一的绿色花骨朵,含苞待放。遥想30多年前在南京,每逢这季节,街头巷尾都有卖栀子花、白兰花的,必买一捧栀子花放在办公室,必买两朵白兰花系在衣服纽扣上,那种浸润在香氛里的松弛幸福感,和多年后出门偶尔喷一点名贵香水相差不多。我摘下所有盛开的,再摘下几朵将开未开的,搭配好插入装有清水的瓷杯,放进卧室和厨房,进进出出间,风里都带上了香。
  先生妹妹家就在500米开外,打电话来让去摘西瓜。一路走过,嗅到女贞树碎米花的清香,看到诸多白蝴蝶使劲扇着翅膀,大片的玉米地连成青纱帐,丝瓜在架子上直垂下来,毛豆荚尚不饱满,紫色的茄子长成了弯弧。印象最深的是路边的一丛花,不知名,绿肥红瘦,颜色极正,感觉是绿也豁了出去,红也豁了出去,永远相信大自然的配色。到了西瓜地,顺着游藤,发现两个大西瓜紧挨着,装模作样拍了拍,捡了那个声音更脆、颜色更深的摘下。
  洗净后,一刀下去,很闷,没有期待中“咔嚓”清脆的崩裂声,心想,坏了,没熟。一使劲,瓜成两半,呵,熟的,瓜瓤红红的,中心都开了花,就是瓜皮太厚了,至于味道,那还用说,还有比这更新鲜的吗?
  晚饭后出去散步,路过一棵树,听见果子“扑簌”掉落的细微声,仔细一看,是李子,红得发紫,地上已落了好几十个,顺势捡了一枚,看着就好吃。 “它在等我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心头便一热,它生长、成熟、脱落,时间不早不晚,恰恰在我经过时,我坚信这是奇妙的缘分,遂又捡了几枚,带回家洗净,看着那宝石般的光泽,轻轻一咬,酸甜可口,我把李子吃下了肚,它成了我的一部分。
  六月的乡村别样美好,好想在此青绿中,无事过这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