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货摊前亲情浓

字数:1,357 2026年07月10日 汽笛
  李雨浩
  我与母亲最深沉的羁绊,都藏在集市的干货摊前,藏在朝夕相伴、摆摊营生的日子里。从年少时放学后的陪伴,到长大后主动分担,一方小小的干货摊,见证了母亲的半生辛劳,也盛满了烟火四季里厚重绵长的亲情。
  母亲的营生朴素又简单:一辆老旧三轮车,几块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旧沉实的实木摊板,一块洗得泛白的帆布,再配上一袋袋香菇、木耳、红枣、桂圆,这便是她维系生计、支撑家庭的全部依靠。
  自打我记事起,母亲便守着这方小小的干货摊,日日起早贪黑,事事精打细算,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也护着我安稳长大。
  每日天色未明,我便和母亲一同起身。清晨最费力的活,便是将厚重的实木摊板一块块搬上三轮车。木板扎实笨重,单凭一人难以搬动,我总会抢先上前,与母亲合力抬起。她总怕重物压着我,下意识将大半重量往自己肩上揽。我紧紧攥着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微微颤抖,望着她日渐佝偻的身影,鼻尖止不住发酸。待所有货物安置妥当,母亲骑着三轮车,我静静地坐在身旁,迎着清晨的寒风赶往集市,一路唯有车轮滚动的声响,伴着我们无言却温暖地相伴。
  抵达集市,来不及稍作喘息,我们便立刻忙活起来。一同卸下摊板,拼接整齐,铺好那块泛白的帆布,再将各类干货分门别类摆放妥当。母亲做事向来踏实较真,每一袋干货都要细心捋平边角,每一堆红枣都要仔细挑出干瘪次品。她常说,做生意要凭良心,不能亏待了顾客。她耐心教我如何为顾客装袋、称重,如何招呼往来路人,我便乖乖立在她身侧,学着她的模样,默默搭把手帮衬。
  寒来暑往,摆摊的日子从来都是一场煎熬。寒冬朔风凛冽,母亲的双手常年冻得通红肿胀,指尖布满深浅交错的裂口,触碰干货时便钻心地疼。她只简单抹上一点药膏,搓搓冻僵的手,依旧微笑迎客。盛夏烈日灼灼,即便摊位有帆布遮挡,周遭依旧燥热滚烫,汗水顺着母亲的脸颊不断滑落,浸透衣衫,她也只是随意用袖口拭去汗珠,从不肯停下歇息。
  母亲的午饭总是简单将就,拿馒头配咸菜,把仅有的一点荤菜都夹到我碗里,自己只啃着馒头,说不饿。我就这样日日陪着母亲,从清晨守到日暮。帮她递袋子、找零钱、理货物,闲下来时,便静静地望着她忙碌的身影。
  我看着她为了微薄的利润,和批发商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看着她为留住顾客,耐心十足地答疑解惑;看着她收摊后,低头细数那些皱巴巴的零钱,眉眼间满是疲惫,却又藏着一份踏实的满足。这些朝夕相处的瞬间,让我深深懂得,我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全是母亲用这样日复一日的辛劳,一点点熬出来的。
  傍晚收摊,我们又一次合力将沉重的摊板搬上三轮车,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母亲缓缓骑着车,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凝望她疲惫的侧脸,留意到她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还有黝黑的皮肤和再也无法挺直的脊背,眼泪悄悄滑落。
  这么多年,她从不曾诉苦,从不曾喊累,把生活所有的辛酸都藏在心底,却把所有的温柔、安稳与偏爱,都毫无保留给了我。
  这一方小小的干货摊,承载了我与母亲几乎全部的相伴时光。我陪着她走过雨雪风霜,看着她为生活辗转奔波,也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读懂了世间最无私、最深沉的母爱。原来母亲不是超人,她只是为了我,才咬牙硬扛下了所有的重担。
  往后,我只愿能多陪着她,替她扛起沉重的摊板,为她分担生活的辛劳,让她少些劳累,多些安稳。这段守着干货摊度日的岁月,是我心底最温暖的珍藏。我会用所有的爱,回报她岁岁年年的付出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