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出单位,看见三个男孩骑着自行车过来,在防护网前捏住闸,单脚点地。远处鸣笛一响,他们立马把车支好,扒到网眼上。
午后的阳光把钢轨照得发亮。电力机车从弯道那头缓缓露头,敞车一节节跟在身后,从孩子们眼前驶过。车轮声越来越响,又从响变轻,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拐进弯道,消失在视线尽头。三个孩子这才松了口气,互相推搡着笑起来。
一个学着鸣笛,“呜——”地喊了一嗓子。另一个说,“真长啊。”第三个没说话,还扒在那儿,盯着火车消失的方向。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那个没说话的孩子,眼睛一直跟着火车走,火车没影了,他还在看。这眼神我熟。
小时候家附近有个道口。每次赶上火车要过,栏杆放下来,我就扒在那儿看。守道口的师傅一扭头,发现我正看着他,笑了笑,手里的旗握得更正了。那一刻,我觉着他干起活来好像更带劲了。
后来考了铁路院校,上班后来到了南京东车辆段。每天和这些火车打交道,车体预修、棚车改造检查,活儿不轻巧,日子也平常,但从不敢马虎,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今天看见这三个孩子,忽然想起当年那个道口师傅看我时的眼神。
三个孩子准备走了。其中一个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钢轨。然后三个人蹬着车骑远了。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们不知道,他们眼里那个轰隆隆开过去的东西,是我每天摸、每天修的老熟人。他们觉得新鲜的那个世界,是我的日常。我干的活儿,就是让火车稳稳当当地从他们眼前开过。开得稳,他们才能看得久。看得久了,说不定哪个孩子心里就会生出念想。有了念想,将来就可能走进这一行。
就像当年那个道口师傅,他守着他的岗位,我扒在栏杆外面看。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认真干活的样子,让我记住了他。如今我也成了一名铁路人,干着我的分内事。
火车稳稳地跑,孩子静静地看。说不定哪天,他们当中也会有人,因为今天这一眼,将来也成了铁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