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迅
天闷得像扣了口蒸锅,服务台的风扇嗡嗡转动。旅服系统弹出一条工单:两名视障旅客需帮扶引导进站,换乘前往南京南站。
我抄起引导杖走向进站口,远远便看见两人缩在屋檐下的阴凉里。兰哥拄着一根登山杖,杖身刻着“泰山纪念”四字,杖尖轻点着地砖缝隙。瑞姐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背包肩带,背包鼓鼓囊囊的,侧袋露出半截折叠手杖。我放轻脚步走近,轻声招呼:“两位好。”
听见声音,二人同时转头。兰哥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客气又拘谨:“同志你好,麻烦你了。我们走得慢,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您放心,不耽误的。”我笑着凑近他身侧,让他清晰辨清我的方位。
走进候车室,嘈杂人声瞬间向我们涌来——广播播报的到站信息、行李箱滚轮的滚动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瑞姐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凝神片刻,轻轻扯了扯兰哥的袖口,小声感慨:“好多人呀,真热闹。”
随即她转向我,带着腼腆的笑意问道:“同志,今天车站人是不是特别多?我们没给你们添乱吧?”
我连忙安抚:“您千万别这么说,暑运客流大,护送旅客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安心跟着走就好。”
瑞姐这才放下心,笑着说道,热闹才有烟火人间的气息。一旁的兰哥语气也松弛下来:“我们攒了许久的假期,专程想去重庆,就为吃一顿地道老火锅,听锅里汤底咕嘟翻滚的声响,尝一口麻辣的鲜香,再去朝天门江边坐坐,亲手摸一摸两江的水,看看凉不凉。”
说话间,兰哥登山杖点地的节奏轻快了许多,藏不住满心的期待与雀跃。
检票进站,我走在两人左前方半步的位置,让兰哥轻扶我的手肘前行。他的手掌沉稳,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力度恰到好处,稳稳跟上我的步伐。一路上,我不断提醒扶梯台阶、电梯缝隙,他次次轻声应答“好”,同时始终护着瑞姐,将她往站台安全内侧带。
送至车厢门口,与列车员完成交接后,二人连连道谢。临上车前,瑞姐回头朝我挥手笑着许诺,返程时一定带重庆麻辣味的怪味胡豆回来。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一股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我握着引导杖返程,烈日越过站房檐角,刺眼夺目。
回到服务台,二人的模样始终萦绕在心头。他们看不见世间风物,出行步步小心翼翼,可心中奔赴的山海,却比任何人都辽阔。谈及滚烫的火锅、微凉的江水时,眼底藏不住的鲜活与热烈,格外动人。
整日的暑运工作依旧忙碌奔波,可下班路上,想起二人温柔轻快的语调、纯粹热忱的期许,连日裹挟周身的闷热烦躁,悄然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