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寻味

阮玉洁
字数:1,030 2026年07月28日 汽笛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白居易的千古名篇,是泗县人口口相传的佳句,在孩童时代便刻在骨子里,映衬出这座皖北小城独特的“水韵”风貌。
  泗县的“水”很多。小城由石梁河、汴河、濉河等水系环绕,河网密布。石龙湖国家湿地公园,水清草绿,水质甘甜。还有现存的活态遗址:世界文化遗产隋唐大运河通济渠泗县段。古运河串联的不仅是漕运时期的繁华,更为泗县带来了兼容南北风味的饮食文化。时至今日,它依然在默默灌溉着两岸的万亩良田,守护着这座小城的安宁。
  正是这样的水土,滋养出泗县特有的物产与风味。河湖纵横,不缺鱼虾鲜美。物产丰富,不缺劳动人民创造美食的智慧,说到底,就是“靠水吃水”的道理。
  石龙湖水质好,盛产的鳙鱼肉质细嫩,土腥味小,拿它制作的鱼头泡饭正是当地老百姓的拿手好菜。这道菜看似粗犷,实则藏着老辈人传下来的精细功夫。这功夫,从选材开始,得用石龙湖的新鲜大鳙鱼,在鱼头后面三四指宽的地方下刀,斩成大块。铁锅烧热倒油,鱼块滑下,“滋啦”一声响,煎到两面金黄,先盛出来。锅里底油正香,下葱、蒜、干辣椒大火爆香,淋入生抽、老抽炒出酱色。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一定要加滚烫的开水!“哗——”水汽冲起,汤色瞬间转白。这时将鱼头放回,烹入料酒,调以糖、盐,大火烧开便盖紧锅盖,转小火慢炖。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鱼鲜混着酱香从盖缝飘出,勾得人直往厨房跑。炖上半个来钟头,汤汁收浓,鱼肉酥烂,撒上一把白胡椒粉,便成了。
  砂锅端上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鱼头内的胶原蛋白和鱼油充分释放,汤汁煨得稠厚浓郁。这鱼汤黏稠得能粘住嘴唇,若是稍放一会儿,汤汁微凉,表面便会凝结出一层薄而反光的油膜,每一口都带着醇厚的鲜香。滑嫩的鱼肉吸饱了汤汁,一吸溜便滑进了嗓子眼,鲜味儿直钻鼻腔。
  这道菜最灵魂的吃法,还是鱼汤泡饭。盛一碗刚蒸好的白米饭,舀两勺热汤浇上去,米粒瞬间吸饱汤汁,变得油亮软糯。用筷子拌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香,舌尖先碰到鱼汤的咸鲜,牙齿再嚼到米粒的弹牙……有时吃得急了,会被一两粒躲着的花椒麻到舌尖,激得人倒吸口气,可手却不停,又捞向了下一块鱼肉。筷子根本停不下来,连碗底剩下的汤汁都想再舀半碗饭拌着吃完。一碗热乎的鱼汤泡饭下肚,吃得额头沁出细汗,后背也微微发汗,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畅快的暖意,胃里舒坦,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份藏在皖北水乡的烟火滋味,曾需辗转赶路才能尝到。如今,高铁正如昔日的运河,为这座千年古城注入新的动能。这缕源自水韵的香气,正载着古城的物产与新机,沿铁轨脉动,驶向远方。